夜雨收声,晨雾微凉,荆州刺史府的望夏堂内外,还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与药草气息。
残碎的兵刃、未干的血痕、带伤伫立的护卫,无一不在诉说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刘琦斜倚在软榻之上,右臂被白绫层层裹紧,渗开的暗红刺目惊心,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往日怯懦涣散的目光,此刻沉如寒潭,藏着淬了火的恨意与警惕。
他一动不动,任由伤口阵阵抽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黑衣死士悍然闯入的画面,耳边回响着护卫们浴血嘶吼的声音。
他知道,蔡瑁、蔡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箭只是开始,若没有真正的靠山,下一次死的,就不只是手臂了。
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父亲刘表赶来,等刘备前来,等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机会。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不过半柱香,府外便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声的呼喊,荆州牧刘表,终于赶来了。
刘表今年五十四岁,早年单骑入荆州,平定荆襄九郡,也曾是一代雄主。
可如今岁月侵蚀,加上常年耽于享乐、忌惮蔡氏权势,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鬓角霜白,身躯微胖,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疲惫与优柔。
此刻的他,更是发髻微乱,袍服褶皱,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脚步虚浮踉跄,被左右侍卫半扶半搀着冲进门来,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在他心底,此刻早已翻江倒海。
方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寝室,哭喊着禀报“大公子遇刺、中箭重伤”时,刘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刘琦是他的长子,是他当年发妻所生的骨血,论礼法、论出身,都是荆州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这些年,他不是不疼这个儿子,只是蔡氏势大,蔡瑁手握兵权,蔡夫人日夜吹枕边风,逼他立刘琮为嗣。
他为了荆州安稳,不得不刻意疏远刘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蔡家打压于他。
可他从未想过,蔡家竟敢猖狂到如此地步——在刺史府内行刺州牧长子!
这哪里是杀刘琦,这是在打他刘表的脸,是在践踏他荆州牧的权威,是在告诉他:这荆州,已经不姓刘,而姓蔡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与愤怒,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怕,怕刘琦就这么死了,怕自己百年之后,刘氏基业彻底落入蔡家之手;
他悔,悔自己多年懦弱纵容,逼得长子在自家府邸都性命难保;
他更慌,慌这荆襄九郡,早已不是他能一言九鼎的天下。
“琦儿!我的琦儿!”
刘表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软榻前,声音都在发颤,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一碰就扯动刘琦的伤口。
他看着儿子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那渗血的右臂,眼眶瞬间就红了。
刘琦勉强撑着身子想行礼,被刘表急忙按住:“别动!千万不要动!伤在哪里?疼不疼?医匠怎么说?”
一连串的追问,藏着他压抑多年的愧疚与父爱。
“父亲,孩儿无妨,只是皮肉之伤。”
刘琦声音沙哑。
刘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转头看向阶下浑身带血的护卫百户,厉声问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刺客从何而来?为何能闯入内府!”
那百户当即跪地叩首,泣声禀报:“主公!昨夜突来十余名黑衣死士,身手狠辣,目标直指大公子!我等拼死抵挡,死伤惨重,防线眼看就要被破……是大公子!
大公子站在堂前,高呼‘我是荆州牧的儿子,誓死不退’!我等受公子气势感召,才以死相拼,守住堂门!
不料贼人暗放冷箭,大公子躲闪不及,才中箭受伤!刺客见得手,立刻遁走,不知所踪!”
这段话落在刘表耳中,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他太了解刘琦了。这个长子,自幼温顺懦弱,胆小怕事,在府中见了蔡瑁都要低头绕道,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忍受,从来不敢高声说话。
在刘表心中,刘琦一直是个需要庇护、不堪大任、甚至有些扶不起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在生死一线之际,这个素来怯懦的儿子,竟能挺直脊梁,以长子之身稳住军心,喊出“誓死不退”四个字。
震惊、难以置信、心疼、愧疚、自责……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忽然明白,刘琦不是懦弱,是被逼得不敢强硬;
不是无能,是从来没有人给他撑腰。自己身为父亲,坐拥荆襄九郡,手握重兵,却连自己的长子都护不住。
逼得他只能以血肉之躯对抗刺客,这是何等的荒唐!
何等的失职!
若昨夜刘琦真的死了,他刘表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恨,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看着榻上强忍疼痛、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刘琦,忽然觉得,这个儿子,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像刘氏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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