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仿佛是烧红的烙铁，触碰到了冰雪。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地拉长了。
孙伯庸那双圆睁的眼中，所有的骇然与难以置信，都瞬间凝固，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他身上的锦袍，都完好无损。
但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寂灭之力，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一切。
他的生机，他的法力，他苦修百余年才凝聚而成的道基，都在这股灰色剑气的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土崩瓦解，化为虚无。
“是……你……”
孙伯庸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双即将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猛地转向了方才神识窥探而来的方向。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能看到。
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但那颗高傲的头颅，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孙家族长，孙伯庸，陨。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到大殿之内的那七八名孙家长老，甚至还未从大阵被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们只看到一道他们无法理解的灰色剑气，凭空出现，一闪而逝。
然后，他们眼中如同擎天之柱般的族长，便气息全无，生机断绝。
“族长。”
一名离得最近的长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这死寂的画面。
“不，不可能。”
“族长他……”
所有孙家长老，全都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族长死了。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在护族大阵的核心枢纽之内，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剑气，一击毙命。
这股冲击，比护族大阵被破，还要来得更加猛烈，更加让人绝望。
随着孙伯庸的陨落，他那双原本死死按在八角罗盘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那本就因大阵被破而布满裂痕的罗盘，失去了最后一道法力的支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咔嚓。
罗盘之上，那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扩大，最终，在一声清脆的爆响中，彻底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地碎片。
轰隆。
笼罩在孙家府邸上空，那本就被赵无极斩开一道巨大窟窿的护族大阵光幕，在失去了核心枢纽的支撑后，再也无法维持。
那巨大的光幕，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便在一阵阵灵力溃散的悲鸣声中，轰然破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各色光点，消散在夜空之中。
屹立数百年，守护了孙家无数代人的护族大阵，在这一刻，彻底告破。
“阵破了。”
“大阵破了。”
“冲进去，杀光孙家的杂碎，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光幕之外，早已杀红了眼的赵家修士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咆哮。
赵无极御空立于半空，看着那如同烟花般消散的阵法光幕，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快意。
虽然不知为何这大阵会突然自行崩溃，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份功劳，记在自己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上。
他高举手中金光灿灿的长剑，声如洪钟，响彻夜空。
“赵家子弟听令，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便一马当先，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第一个冲入了那已然门户大开的孙家府邸之中。
在他身后，数以百计的赵家修士，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了进去。
失去了大阵的庇护，孙家府邸内的亭台楼阁，在这些如狼似虎的修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剑光，法术，符箓。
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座座精美的建筑，在轰鸣声中，不断地倒塌，化为废墟。
原本还算整洁的庭院，瞬间便被鲜血与火焰所覆盖。
“跟他们拼了。”
“为了家族，死战。”
大殿之内，那几名孙家长老，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与茫然之后，眼中也渐渐被一股绝望的疯狂所取代。
他们知道，今日，已是家族存亡的最后关头。
没有退路。
一名长老怒吼一声，第一个冲出了大殿，迎向了那冲杀在最前方的赵无极。
其余几人，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跟了上去。
失去了领头人，失去了大阵庇护的孙家子弟们，也被这股惨烈的气氛所感染，一个个红着眼睛，与冲入府邸的赵家修士，展开了最原始，也最血腥的巷战。
一时间，整个孙家府邸，彻底化作了一个血肉磨盘。
惨叫声，怒吼声，法器碰撞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了一曲末日般的悲歌。
山坳的阴影之中。
林凡缓缓收回了并起的剑指，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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