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耳根更红,嗔怪地睨他一眼,将玉匙放回碗中,塞到他手中:“谁要试毒!我是怕烫着你!自己喝!这么大个人,难道还要人喂不成!”
曹昂望着她眼底未散尽的红痕,那是几夜不眠守在榻前烙下的印记。
他心中一软,接过温热的药碗,低笑出声:“有劳尚香挂心,为师自己来便是,岂敢劳动郡主大驾。”
他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药汁苦涩,令他微微蹙了蹙眉。
孙尚香见状,立刻从旁边青瓷小碟中拈起一枚蜜饯,下意识地递到他唇边:“快,含了这个压压苦气!”
动作行云流水,做完才觉不妥,手悬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曹昂抬眼望进她闪烁的眸,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拿了过来,含入口中。
指尖轻触,孙尚香如遭电掣,猛地缩回手,语无伦次道:“你、你……药既用了,我去瞧瞧晚膳备得如何!”
说罢,转身疾步离去,裙裾曳地生风。
曹昂望着她仓皇背影,唇边笑意渐深,低语道:“这丫头……莫非是要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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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静养数日,在孙尚香几乎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下,曹昂伤势大好,已能下地缓行。
这日天光晴好,孙尚香扶着他到院中梅树下小坐。
冬日暖阳慵懒,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孙尚香挨着他坐在石凳上,以手支颐,凝望着他清减几分的侧脸,忽轻声问道:“师父,背上的伤……还疼得厉害么?”
曹昂转眸,温声道:“已无大碍,只是动作疾些尚有牵拉之感,不妨事。”
孙尚香垂下眼帘,声线闷闷的:“都怨我……那日若非我任性,非要拉你去市集,若非我临阵慌乱……你也不至受此重创。”
“休要胡言。”曹昂抬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发顶,手势至半空,念及她近日种种异样情态,微微一顿,转而轻拍其肩,“护持徒儿,是为师本分。难道要为师眼睁睁看你涉险?”
“可是……”孙尚香抬眸,眼圈微红,“那一剑若再偏几分……我、我简直不敢想……”
曹昂见她如此,放柔声音宽慰:“好了,莫再自责。你看,为师这不是日渐痊愈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因祸得福也未可知。”
“因祸得福?”孙尚香眨眨眼,不解其意。
曹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未再多言,转而道:“经此一劫,可见你平日所学,临机应变尚有不足。待为师痊愈,须得好好给你加课淬炼。”
“加练便加练!”孙尚香立刻被引开思绪,挺直腰背,“待我武艺精进,下回再遇险情,换我保护师父!还有师父那枚匕首,我还没拿到呢?!”
曹昂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牵动后背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
孙尚香顿时又紧张起来:“哎呀你看你!伤口未愈,不可大笑!快静静心!”
见她手忙脚乱、关切溢于言表的样子,曹昂心中暖意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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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曹昂伤势渐趋稳定,正欲择日向孙权辞行北归之际,
一名心腹亲卫夤夜求见赵云,呈上一枚样式奇特的弩箭箭头,并附耳低语数句。
赵云神色骤变,即刻入内禀报。
“公子,请看此物。”赵云将箭头置于灯下,但见那箭镞寒光幽邃,带有放血深槽,槽内隐隐泛着诡异的暗蓝色泽。
“此乃江东军中标制弩箭,然经特殊改制,淬有剧毒。据密报,是从当日一名伏诛的刺客同党身上起获,而那人……疑似与刘皇叔麾下一位孙姓从事,有过接触。”
曹昂拈起那枚箭头,眼中寒芒一闪。
“刘备……孙乾…… 如此看来,子龙你那日暂离,亦是被刘备刻意安排。”
他声线沉静,寒意凛然,“我本欲息事宁人,早日北返。奈何有人,定要逼我……将这出戏,唱到曲终人散。”
他转视赵云:“子龙,去安排。明日,我要亲见一人。”
“公子欲见何人?”
曹昂唇角勾起,“自然是……该当给我一个交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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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未亮,吴侯府邸深处,一处僻静的书房内。
烛影摇红,孙权神情疲惫。
周瑜、张昭、鲁肃等心腹重臣默然环坐,气氛凝重。
“查清楚了?”孙权的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刚刚进门的吕范。
吕范躬身,将一份绢帛密报双手呈上:“主公,基本已查明。刺客所用弩箭,确为我军旧制,然经特殊改造,淬有剧毒。追踪其来源,线索几经辗转,最终指向新野方面。”
“刘备?他安敢如此!”孙权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砚乱跳。
吕范低声道:“前日刘备以新野军务紧急为由,已率众返回。”
周瑜羽扇轻摇,面色沉静如水,眸底却寒光凛冽:“主公息怒。此事蹊跷。刘备寄人篱下,安敢行此险招,嫁祸江东,引火烧身?此非智者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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