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身后洞口透进的微弱天光，在入口处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圆。荧光棒那点可怜的惨绿色光芒，勉强驱散了两人周身几步远的黑暗，再往外，便是无尽深邃的幽闭空间，仿佛随时会吞噬掉这点微光。空气凝滞，带着金属锈蚀和陈年灰尘的混合气味，吸进肺里有种涩涩的感觉。
陈宇将荧光棒举高了些，绿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仔细打量着管道内壁。材质确实奇特，非金非石，触手冰凉，表面异常光滑，几乎找不到接缝。他用缠着布条的手轻轻敲了敲，传来沉闷而坚实的回响，显示出惊人的厚度。管道笔直地向前延伸，荧光棒的极限光照范围内，看不到任何岔路或尽头。
“这玩意儿……不像给人走的。”艾娜压低声音，似乎怕惊扰了这片死寂。她用手抚摸着光滑的管壁，“太干净了，连点锈迹或灰尘都没有，像是……某种输送管道？能源？或者别的什么？”
陈宇也有同感。这种规整和洁净，与外面那个充满锈蚀和混乱的废弃世界格格不入。他尝试集中精神，再次感应颈后的星核残片，但那里依旧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或提示。看来之前连续开启指引和洞口，消耗了它大部分能量，或者触发了某种休眠机制。
“不管它原来是干什么的，现在是我们的生路。”陈宇将荧光棒递向艾娜，“你拿着照明，注意前方和头顶。我盯着后面，防备有东西跟进来。”
艾娜接过荧光棒，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管道的高度让她无法完全直立，只能微微佝偻着身子，每一步都尽量放轻，靴底落在光滑的管壁上，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陈宇紧随其后，倒退着行走，目光紧紧锁定在后方那个渐渐缩小的圆形洞口。虫群的嘶鸣声透过洞口传来，变得遥远而模糊，但依旧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他们的神经。他手里紧握着那把仅存的合金短刀，刀柄被汗浸得有些滑腻。
两人一前一后，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艰难前行。荧光棒的光圈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也是他们全部的世界。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能通过肌肉的酸胀和逐渐加深的疲惫来估算大概过了多久。管道似乎永无止境，周围的景象千篇一律，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那种被厚重金属包裹、与世隔绝的感觉，开始无声地施加压力。
艾娜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不仅是因为弯腰行走的费力，更源于心理上的压抑。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我说……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万一前面是死路……”
“不会。”陈宇打断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星核的指引肯定有道理。耐心点，保存体力。”他其实更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氧气。管道封闭了不知多少年，虽然刚才打开洞口时涌进了一些新鲜空气，但这么长的密闭空间，里面的空气是否足够支撑他们找到出口？他甚至能感觉到胸口有些发闷，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缺氧。
又前行了大约十几分钟，荧光棒的光芒已经开始明显减弱，闪烁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黑暗从四周挤压过来，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光快没了。”艾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完全陌生的黑暗环境中失去光源，后果不堪设想。
陈宇正想说什么，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低声道：“等一下！”
艾娜也立刻停住，紧张地回过头，将快要熄灭的荧光棒凑近。绿光下，只见靠近管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暗色金属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像是某种装置破损后留下的残骸。
两人蹲下身仔细查看。陈宇用刀尖拨弄了一下碎片，发现它们质地坚硬，与管道壁是同类材质，但表面布满了深刻的刮痕，甚至有些地方有融化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坏的。”他皱起眉，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废弃的管道里，难道还有别的危险？
艾娜用脚尖将一块较大的碎片翻过来，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她小心地将其踢开，荧光棒黯淡的光芒下，露出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管壁，上面似乎刻着什么图案。
“这里有东西！”她压低声音叫道。
陈宇凑过去，两人几乎头碰头地挤在一起，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那不是图案，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符号，线条流畅，像是某种抽象化的箭头，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符号旁边，还有几个更小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奇特字符，像是某种文字。
“标记？”艾娜疑惑地问，“是谁留下的？之前的探索者？”
陈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符号的刻痕吸引。刻痕很新，边缘锐利，几乎没有什么磨损，与周围古老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而且，这符号的风格……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简洁、高效的几何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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