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城的宁静,是在一个星月无光的深夜被打破的。
那夜,江哲刚从“玄雾洞天”的散仙渡劫推演中脱身,正闭目调息,梳理新得的土之法则感悟,却察觉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极速靠近他所在的观星塔。
“江宗主,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一道柔媚中带着明显虚弱的声音,隔着静室的门扉传来。江哲神识一扫,眉头微皱,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披月白斗篷的女子,斗篷下露出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桃花眼,江哲依然认得——正是三十年前,在明理峰理道学院初创时,前来求助并最终加入的那位“幽月仙子”。
只是如今的她,气息比当年更加孱弱,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痛楚几乎凝为实质,即便隔着数步,江哲也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顽固、阴毒的力量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蚕食着她的生机与道韵。
“幽月道友?”江哲侧身,“请进。”
幽月仙子步入静室,随手布下数道隔音禁制,这才卸下斗篷的兜帽,露出全貌。比起三十年前初遇时的妩媚与挣扎,此刻的她更显憔悴,原本光洁的额角甚至出现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灰发,那是本源严重亏损的迹象。她手腕上,那三道漆黑的锁链纹路比当年更加清晰深刻,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九幽气息。
“蚀心锁魂咒……”江哲目光沉凝,“这三十年来,它侵蚀得更深了。”
幽月仙子苦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江宗主明鉴。当年蒙宗主收留,约定为我解咒,但彼时宗门初立,百废待兴,更有强敌环伺,我亦知此咒凶险,解之非一日之功,不敢催促。这三十年间,我依约在学院任教,传授改良后的‘清心幻术’与‘灵犀魅影步’,也提供了所知的一切关于玄阴谷与九幽教的情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恳求与一丝绝望:“然而此咒……近日发作愈发频繁剧烈,几乎每月一次。我能感觉到,咒种已快要触及我的元神核心,若再得不到根除,恐怕……不出一年,我便会彻底沉沦,化为九幽傀儡,届时不仅自身不保,恐还会给理道宗带来灾祸。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恳请江宗主,兑现当年之约。”
江哲默然。确实,当年幽月仙子以玄阴谷内幕情报和任教三年为条件,换取他出手解咒的承诺。这三十年间,理道宗从中州立足到开宗立派,再到如今与圣地结盟,一路风波不断,他身为一宗之主,精力几乎都放在了应对外敌、发展宗门和至关重要的散仙渡劫研究上。虽然从未忘记此事,也安排丹堂持续为幽月仙子提供压制咒力的丹药,但彻底解决这棘手的“蚀心锁魂咒”,确实需要集中大量精力和时间,因而一直拖延至今。
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玄阴谷领队”,如今理道宗内勤恳任教三十载、默默承受咒痛的同道,江哲心中升起一丝歉意。
“是我的疏忽,让道友受苦了。”江哲正色道,“此咒拖延三十年,侵蚀已深,解起来恐怕比当年更难,风险也更大。但既然当年有约,江某自当履行。”
幽月仙子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的光彩,深深一拜:“宗主大恩,幽月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江哲扶起她,“解此咒需做万全准备。咒种已与你道基深度纠缠,强行剥离恐玉石俱焚。我需要最详细的咒力实时监测数据,以及你这三十年来的所有发作记录、用药反应。另外,需请星璇长老与药王谷青霖长老共同协助,前者精研灵魂与法则结构,后者擅长生机维系与丹力引导。”
幽月仙子立刻取出数枚温养在胸口、带着体温的玉简:“所有记录,尽在于此。”
江哲接过,神识沉入。玉简中记载的数据详尽得令人心惊,不仅包括每次咒力发作的时间、强度、侵蚀部位,还包括了她尝试过的各种压制方法的细微反应,甚至包括情绪与心念波动对咒力的影响。这三十年来,她显然从未放弃自救,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进行着最细致的观察与记录。
“三日后,于‘净灵池’开始。”江哲迅速做出判断,“这期间,你需服下‘冰心玉魄丹’与‘乙木养神散’,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平稳。我也会调整状态,并完成最后的解咒方案推演。”
“是!”幽月仙子郑重应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净灵池位于理学城总坛深处,是一处引地下灵脉清泉构筑的静修之地,池水蕴含天然净化之力,池边布有层层稳固心神、隔绝外扰的阵法。
池边,星璇、药王谷青霖长老(常驻“百草精舍”)、以及柳清瑶(负责护法)皆已到场。幽月仙子仅着素白中衣,盘坐于池心玉台之上,面色沉静,已服下丹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
江哲立于池边,身前悬浮着由乾坤阵演化的复杂光幕,上面正是根据幽月仙子数据构建的、实时变动的“蚀心锁魂咒”全息模型。那模型如同一株扎根于幽月仙子虚影之上的狰狞黑色妖藤,藤蔓缠绕周身经脉窍穴,核心处一颗暗红咒种搏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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