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通道尽头急促闪烁。
林夕靠着墙，右手撑地。清除程序已经启动，追踪路径亮起赤红色的数据线，直指地下七百米。左手不听使唤，蓝纹爬到脖颈，皮肤下有字符流动。嘴里有血腥味，鼻血滑落，在下巴凝成一滴。
她不能倒。
咬住编号牌，用牙齿固定，腾出双手。视野里全是裂纹，源码之眼的解析能力正在崩溃。记得控制面板的位置，手指在空中划动，输入指令。
启动反向追踪锚点
锁定子体信号流
赤红轨迹开始收束，从一条长线缩成一个光点。
子体在逃。
它察觉到了追踪，正通过防御漏洞向外逃逸。防火墙虽已断裂，残留模块仍在自动修复，信号一秒比一秒弱。再晚三秒，这道数据就会彻底消失。
林夕深吸一口气。
空气刺痛肺部。
集中精神，发动源码之眼的深层协议。
强制抓取.非授权实体捕获
半透明的数据网从指间展开，顺着赤红轨迹向下延伸。七百米深处，一道扭曲的光团猛然震颤，发出尖锐噪音。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震荡波。太阳穴一炸，眼前发黑，她没有松手。
数据网缠住了光团。
光团剧烈挣扎，试图撕裂网络。意识被拉扯，记忆碎片翻涌上来——童年孤儿院的铁门、玩具熊缺了一只眼睛、戴面具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咬破舌尖，血腥味让意识回笼。
将光团一点点拖向地面。
右手砸在墙上，借力站起。腿在抖，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她站着。从腰间取出银灰色隔离容器，王老板最后留下的东西，一直藏在衣袋里。
容器感应到高危数据体，自动开启。
内部浮现出微型数据牢笼，泛着冷白光。林夕推动意识，将捕获的光团压入其中。光团撞击牢笼内壁，发出沉闷撞击声。容器表面泛起波纹，像水被搅动。
闭合锁扣的瞬间，一声闷响。
通道安静了。
林夕喘着气，额头抵住墙壁。左手还在发烫，蓝纹没有退，更深了一些。抬起右手，拍下容器顶部的锁扣，完成密封。
机械音响起。
“玩家林夕，你的权限来源无法追溯……为什么能修改根源代码？”
声音不是从容器传出，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冰冷，无感情，像一段预录的程序。
林夕抬起头。
看着容器，嘴角扬了一下。
“我就是为打破你而生的漏洞。”
说完，用力按下锁扣。容器发出一声轻响，进入封闭状态。
四周的红光还在闪，频率更快。系统重启的时间快到了。监控会恢复，防御机制会重启，机械守卫会激活。她现在有了东西。
低头看怀里的容器。
容器表面浮现影像。
模糊，晃动，像老式相机拍的照片。一个小女孩站在铁门前，怀里抱着破旧的玩具熊。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头发扎歪了，眼神怯懦地看着镜头。背景是一栋灰白色的楼，门牌上写着“晨光孤儿院”。
手抖了一下。
那是她。
六岁，刚被送进孤儿院的第一天。
从未告诉任何人这张照片的存在。以为没人拍过。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封存了根源代码子体的容器上。
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影像。
冰凉。
接触的瞬间，有一丝温度从画面里透出来，像阳光晒过的布料。猛地缩手。
脑子里闪过更多片段——戴面具的男人递给她玩具熊，说：“别怕，它会保护你。”后来玩具熊不见了，管理员说被老鼠叼走了。哭了三天。再后来，再没见过那个男人。
一直以为那是梦。
照片出现了。玩具熊出现了。那个男人也出现了。
所有事都不是偶然。
盯着容器，呼吸变重。想后退，没有退。逼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门牌的角度、小女孩站的位置、玩具熊左耳的缺口。
从齿间取下编号牌，用右手紧紧攥住。
金属边缘割进掌心，疼痛让清醒。
低声说：“记录当前影像，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待查项。”
容器屏幕一闪，影像消失。表面恢复光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把容器塞进衣服内袋，贴着胸口放好。那里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
通道尽头的红光突然停了。
一秒。
两秒。
重新亮起，不再是闪烁，是稳定的红色。系统重启完成。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像无数程序同时启动。
林夕没有动。
靠着墙，右手撑地，左手垂在身侧。蓝纹还在蔓延，接近锁骨下方。腿很软，随时可能跪下去。还站着。
抬头看前方。
漆黑的通道深处，没有任何动静。在等。
等下一个信号。
等下一个动作。
手指慢慢收紧，编号牌深深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小片暗色痕迹。
头顶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红色指示灯亮起。
它在扫描。
林夕没躲。
知道已经被锁定。
不在乎了。
已经拿到了不该拿到的东西。
容器在怀里，安静地躺着。
能感觉到，里面的数据还在活动。不是程序运行，是某种更接近意识的东西，在缓慢跳动。
像心跳。
闭上眼睛，又睁开。
视线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抬起右手，最后一次调出控制面板。
蓝绿色代码流缓缓浮现，断断续续，还能用。
输入指令。
标记当前位置
封锁周边通道
启动临时警戒协议
面板闪了一下，绿光短暂亮起。
熄灭。
源码之眼彻底过载，暂时无法使用。
放下手。
身体摇晃了一下，靠墙稳住。
摸了摸胸口的容器。
还在。
低声说：“不会再让你带走任何人。”
通道尽头，第一台机械守卫的脚步声传来。
金属足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叩击声。
林夕站直身体。
右手握紧编号牌，左手缓缓抬起来，挡在胸前，像护住某个重要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有跑。
看着那片黑暗。
第一个机械守卫的轮廓出现在红光中，肩部炮口开始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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