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莫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呛醒的。天还未亮,“水手之家”通铺里昏暗一片,只有门口那盏冒着黑烟的油灯提供着奄奄一息的光明。咳嗽来自他对面铺位的一个干瘦老头,正蜷缩在薄毯下,咳得撕心裂肺。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此起彼伏,空气混浊得几乎能拧出油来。他感到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发紧,浑身骨头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酸痛。这是过度疲惫、紧张和恶劣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伦敦的第一个白天开始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不适。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怀里的油布信封和皮袋都在,紧贴着胸口皮肤的地方传来熟悉的硬物感,这让他稍感安心。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其他物品:渡鸦给的食物还剩一点硬饼干和咸肉,钱袋里斯特兰德伯格给的几张英镑和零钱也在。水手服又脏又皱,沾满了煤灰和污渍,但这在现在的环境下反而是最好的伪装。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铺位,穿过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体,走到门外。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浓雾比昨夜更加厚重,像冰冷的湿棉絮一样包裹着一切。能见度不足十码,连对面建筑的轮廓都完全融化在了灰白色的混沌里。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煤烟和泰晤士河特有的泥腥味。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早班马车模糊的辘辘声和更夫最后一遍有气无力的梆子声。
基莫紧了紧单薄的水手外套,将手插进口袋,抵御着刺骨的寒意。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收集信息,又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计划。直接再去出版社附近显然不明智,白天的监视只会更严密。他需要从外围入手,从那些不会引起监视者注意的、生活在附近底层的人口中,拼凑出埃克贝里和出版社失踪前后更完整的图景。
“寻找表哥和识字人帮忙”这个借口可以继续用。但今天,他需要扮演一个更主动、但又不过分引人怀疑的角色。他决定先找个地方吃口东西,暖和一下,然后等待天亮,观察附近街区的日常活动规律。
他记得昨晚来“水手之家”的路上,路过一个街角,似乎有个卖热茶和馅饼的简陋摊档,通常这种摊档黎明时分就会为早起的工人开张。他凭着记忆,在浓雾中摸索着朝那个方向走去。雾气如此之重,他不得不走得极慢,几次差点撞到堆在路边的垃圾桶或废弃的家具。终于,在几乎要错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腾腾的油脂和烤面食的香气。
雾气中浮现出一团昏黄的光晕,来自一盏挂在手推车上的防风灯。一个裹着厚围巾、戴着破旧毡帽的老妇人正在一个简陋的炭炉前忙碌,炉子上架着一口平底锅,里面正煎着一些看起来油汪汪的肉馅饼,旁边的大锡壶里冒着蒸汽,散发出廉价红茶的苦涩香气。摊档前已经零星站着两三个穿着工装、睡眼惺忪的工人,一边呵着白气跺脚取暖,一边等待着自己的早餐。
基莫走过去,用一便士买了一个馅饼和一杯用粗糙陶杯装着的热茶。馅饼的外皮油腻,内馅是某种味道浓重的碎肉和洋葱混合物,谈不上美味,但滚烫的热量和油脂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让他僵硬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活力。他靠在手推车旁边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小口啜饮着热茶,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摊档前工人们零星的交谈。
他们谈论的多是天气、令人厌倦的工作、拖欠的工钱,以及对监工和老板的抱怨。基莫没有听到任何与出版社、埃克贝里或者陌生人相关的只言片语。这在意料之中。他耐心地吃完馅饼,将最后一点温热的茶喝下肚,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思路也清晰了些。
天光在浓雾的阻隔下,极其缓慢地亮了起来,从深沉的墨蓝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白色。街道上开始有了更多动静:送奶工的马车吱呀驶过,留下几滴奶渍和一股牲口气味;清洁工推着沉重的垃圾车,用大扫帚刷拉刷拉地清扫着街道;报童尖利的叫卖声穿透雾气:“号外!号外!皇家委员会调查贫民窟卫生!” 但购买者寥寥。
基莫将陶杯还给老妇人,压低帽檐,融入了逐渐增多但依旧稀薄的行人中。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观察出版社周边,又不会长时间停留在固定地点引起怀疑的位置。他记得出版社所在的那条街,一端通向稍宽的街道(他昨晚就是从那里来的),另一端似乎是个死胡同,但死胡同的尽头可能连着其他小巷。他决定绕一个大圈,从出版社所在街道的背面或侧面接近,寻找一个合适的观察点。
他避开主路,专门挑选狭窄的后巷、堆满杂物的夹道,甚至偶尔需要翻越低矮的砖墙。这些地方通常只有流浪猫狗和倾倒夜壶的居民光顾,是城市光鲜表皮下的隐秘脉络。他小心地避开早起倒污水或收拾垃圾的居民,尽量不引起注意。潮湿的雾气不仅模糊了视线,也吸收了大部分声音,让他的行动更加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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