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渡鸦那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仓库里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被隔绝。基莫在麻袋堆上呆坐了片刻,耳朵捕捉着木板后隐约传来的、逐渐远去的细微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仓库陷入了近乎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被墙壁削弱成沉闷回响的城市脉搏——那是赫尔港永不间断的汽笛、机械轰鸣和模糊人声的混合体。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年木料、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
他强迫自己从高度紧张的应激状态中稍稍放松下来,但身体和精神依旧紧绷。渡鸦的出现和安排暂时解除了他抵达英国后最直接的困境——如何安全、不引人注目地穿越海关和抵达伦敦。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过去。恰恰相反,他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语言半通不通,依靠的是一个刚刚建立、极其脆弱的信任链条。埃克贝里,那个名字,那个在斯特兰德伯格口中“可靠”的出版商,是这条链条目前唯一可见的下一环,却已经蒙上了失踪的阴影。
渡鸦留下的面包粗糙干硬,水壶里的水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基莫还是慢慢地、仔细地咀嚼吞咽着。食物和水能提供最基础的能量,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保持清醒和体力。吃完东西,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坐姿而僵硬的身体,在黑暗中摸索着周围的环境。麻袋里装的似乎是某种谷物或木屑,坐上去有些碎屑感。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能感觉到墙壁的潮湿。这个仓库显然废弃已久,但渡鸦能如此熟练地使用,并拥有一个隐秘的出口,说明这里并非临时据点,而是某个网络中的一个安全节点。这让他稍感安慰,至少渡鸦背后应该有一个组织,而不仅仅是单打独斗。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变得难以估量。基莫只能通过外面隐约传来的声音变化来判断。码头上尖锐的汽笛声似乎更加频繁了,那是晚班货轮开始进出港的信号。远处城市街道的车马声一度鼎沸,又逐渐稀疏,最终被夜晚更深沉的寂静取代,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仓库里变得更加寒冷,潮湿的寒气透过衣服渗入骨髓。他将油布雨衣紧紧裹在身上,依旧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阴冷。他不敢睡得太沉,保持着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老鼠的跑动,风吹过缝隙的呜咽,远处夜行马车的蹄声——都会让他瞬间惊醒,手本能地按在藏有油布信封的胸口位置。
就在他几乎以为渡鸦不会回来,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时,暗门处传来了极其轻微、有节奏的刮擦声——三下快,两下慢。这是渡鸦离开时约定的信号。基莫立刻从麻袋上站起,摸到暗门边,在同样的位置回应了敲击。
木板被无声地移开,一股带着夜晚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渡鸦模糊的身影和手里提着一盏用黑布蒙住大半、只漏出些许微光的提灯。“走。”渡鸦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容置疑。
基莫抓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迅速钻出暗门。外面是一条狭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污水气息的后巷,堆满了杂物和垃圾。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在工业城市上空常年不散的烟尘雾霭中微弱地闪烁。渡鸦已经将提灯完全遮灭,只靠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引路。他走得很快,脚步轻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基莫紧紧跟随,努力不让自己在湿滑的地面和杂乱障碍物上绊倒。
他们像两道影子,在赫尔港边缘迷宫般的贫民窟、仓库区和铁路支线之间穿行。渡鸦似乎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有灯光或人烟的地方,专挑最黑暗、最偏僻的路径。基莫能听到远处主铁路线上蒸汽机车沉重的喘息和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看到巨大编组站里如繁星般闪烁的煤气信号灯,但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却仿佛是那繁忙工业图景下被遗忘的阴影。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一段荒废的支线铁路旁。铁轨已经锈蚀,枕木间长满杂草。一列看起来老旧不堪的货运列车静静地停靠在侧线上,由几节闷罐车厢和几节敞篷货车组成,车头没有生火,漆黑一片。渡鸦示意基莫蹲下,自己则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学了一声短促的、类似夜枭的叫声。
很快,从最近的一节闷罐车厢阴影里,闪出另一个黑影,同样悄无声息。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用的是基莫听不懂的快速英语方言,只隐约捕捉到“车长……打点好了……利物浦……”几个词。然后,渡鸦回头对基莫招了招手。
他们来到一节闷罐车厢的后部。车厢门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渡鸦示意基莫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来,迅速从里面将沉重的滑动门关紧,只留下顶部长条形通风口透进的些许微光。车厢里一片漆黑,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铁锈、尘土和陈年货物(似乎是兽皮和某种矿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是粗糙的木地板,堆着一些麻袋和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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