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营地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劳作,但无形的弦绷得更紧了。俄国兵虽然没再出现,但那种被监视、被威胁的感觉并未消散。外出放牧的圈子缩小了,打柴和采集也只在营地附近进行。孩子们被严令禁止到处乱跑,尤其是靠近东边的森林。大人们交谈时,声音都压低了许多,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警惕。
基莫和埃罗的教学,以更加隐蔽、分散的方式继续着。没有了固定的帐篷课堂,没有了写在桦树皮上的系统教材,知识传承变成了在劳动间隙、在篝火边、在照顾驯鹿时的碎片化传递。
这天上午,基莫带着尼尔斯、埃罗,还有另外两个稍大点的男孩,去营地西侧的小溪边清理几个捕鱼的水堰。春天雪化,溪水上涨,鱼群活跃,是补充蛋白质的好时机。水堰是用石块和树枝在溪流较窄处垒起的简易障碍,引导鱼群进入预设的陷阱区域。
干活的时候,基莫指着溪水流动的方向,用萨米语问:“尼尔斯,水为什么往这边流,不往那边流?”
尼尔斯看了看地势:“这边低。”
“对,水往低处流。这是帕维莱宁教授说的‘重力’。”基莫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就像松果从树上掉下来,不会往天上飞。我们建水堰,也是利用这个道理,让水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向流,把鱼赶进陷阱。”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孩子们调整石块的位置,演示如何利用水流的力量,而不是蛮力。“看,这块石头斜着放,水冲过来,会改变方向,带动鱼也往那边游。这叫‘借力’。”
埃罗蹲在溪边,观察着水流的纹路,忽然说:“基莫哥,水流的纹路,和风在雪地上吹出的纹路好像,都是一道道的,顺着力的方向。”
“观察得对。”基莫赞许地点头,“风和流水,虽然一个看不见,一个看得见,但都遵循相似的道理。萨米老人常说‘看水知风’,就是通过观察水的流动,来判断远处风向和风力。因为风驱动着水面的波纹。这就像通过看驯鹿的耳朵转动,知道它听到了什么声音。万事万物,表面不同,内里相连。”
他借机教了几个相关的萨米语词汇:水流、波纹、方向、力量。孩子们在动手干活中,很快记住了这些词。没有纸笔,知识就在劳作、观察和交谈中,悄然传递、扎根。
清理完水堰,他们在溪边休息,吃随身带的干粮。尼尔斯指着对岸一棵被雷劈过、一半焦黑一半却顽强长出绿芽的大松树,问:“基莫哥,那棵树,一半死了,一半活着,为什么?”
基莫看着那棵树,心中一动,想起了岩缝里的阿赫蒂,也想起了营地目前的处境。“树和人一样,有顽强的生命力。雷劈断了它的主干,烧焦了半边,但它的根还深深扎在土里,另一半的树皮和枝叶还能从根里吸收养分,所以它能活下来,还能长出新的枝叶。这就像我们萨米人,经历了很多苦难,部落分散,土地被占,但我们的根——语言、记忆、生存的智慧——还在,所以我们还能在这里生活,还能教你们认字、看星、打猎。只要根不断,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看向森林深处:“有时候,伤害来自外面,像雷劈,像大火,像……强权的压迫。它们能摧毁地上的部分,但很难彻底杀死地下的根。只要还有一点根须连着土地,遇到合适的时机——比如一场春雨,一阵暖风——新的芽就可能冒出来。”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根”和“希望”这两个概念,却随着那棵劫后余生的松树形象,印入了他们的脑海。埃罗眼神明亮,他完全听懂了基莫的比喻,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基莫得到奥利允许,以“去林子里找几种长老要的草药”为名,带着一小包食物和药品,再次悄悄前往岩缝。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卡莱在远处另一条路径上假装检查陷阱,为他打掩护。
岩缝里,马蒂长老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眼神还算清明。阿赫蒂的情况比昨晚稍好,高烧退了一些,虽然还是低热,但不再像炭火一样滚烫。人醒着,靠在岩壁上,眼神依旧黯淡,但有了焦距。看到基莫,他微微点了点头。
“喝了蜂蜜水,又喂了点骨髓粉冲的糊。”马蒂长老低声告诉基莫,“伤口没有继续恶化,蜂蜜起了作用。但人太虚了,像风里的蜡烛。而且这地方……”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岩缝里的阴冷潮湿,对伤员来说是慢性的毒药。
基莫带来了一块用热石头煨软的、混合了鹿油和捣碎果仁的饼,还有一点咸肉干。阿赫蒂吃了小半块饼,喝了点水,精神似乎好了一点。
“外面……怎么样?”阿赫蒂声音嘶哑地问。
“俄国兵没再来。但营地很小心。”基莫简单说了说情况,没有提那些被糟蹋的物资和人们压抑的愤怒,不想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阿赫蒂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基莫脸上,忽然问:“你……多大了?”
“十六岁。”基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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