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营地里已是一片不寻常的忙碌。没有日常的劈柴声、缝补声或是孩子们追逐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低的、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奥利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每一顶帐篷,每一处堆放的杂物。卡莱带着几个男人,将散放在外的工具——斧头、锯子、修补雪橇的木料——归拢到帐篷侧面,用鹿皮盖好。女人们将晾晒的皮子、肉干匆匆收起,把平日里随意摆放的锅碗瓢盆码放整齐。
基莫从教学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几卷桦树皮。埃罗跟在他身后,怀里同样抱着一摞。两人走到帐篷后侧一棵粗大的云杉树下,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浅坑。基莫蹲下身,将怀里的桦树皮小心地放入坑中。这些是他们过去一个月编写的教材、孩子们画的作业、还有那些带有明确芬兰语注释和帕维莱宁教授科学图解的教学图表。埃罗也将自己怀里的放进去,那里面包括他记录的星图、天气观测笔记,以及基莫口述他整理的部分萨米传统知识。
“真的要全埋起来吗?”埃罗小声问,手指留恋地拂过最上面一张星图的边缘。那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对照着帕维莱宁教授的书和拉尔斯长老口述的星象故事绘制的,上面既有萨米语的星群名称,也有用炭笔标注的简单科学解释。
“只是暂时。”基莫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抓起一把冰冷的、半冻的泥土,盖在最上面的桦树皮上。“奥利说,来的那个官员叫安德松,是吕勒奥地区负责‘拉普事务’的专员。他每年春天都会到边境的几个萨米营地巡视,名义上是了解情况,提供‘文明开化’的帮助,实际上是检查有没有越境活动、非法居留,或者……不符合瑞典王国利益的‘煽动’。”
“我们只是教孩子认字、学自己的知识……”埃罗嘟囔道,手上却帮着一起覆土。
“在特别状态的阴影下,任何有组织的教学,尤其涉及从芬兰来的难民,都可能被曲解。”基莫说。这是拉尔斯长老昨晚反复叮嘱的。“瑞典虽然中立,但不想得罪俄国。如果让他们觉得我们在这里进行‘民族主义教育’或‘分离主义宣传’,哪怕只是教萨米孩子写自己的名字,都可能成为把柄,给他们借口干涉,甚至要求我们离开。”
土坑很快被填平。基莫和埃罗又拖来一些枯枝和落叶,撒在上面,最后从旁边挪来一块半埋在土里、长着苔藓的石头压住。从外表看,这里只是一处普通的林间地面。
“教学帐篷里也要清理。”基莫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两人回到帐篷。昨天还挂在墙上的地图、星图、字母表,已经全部取下。地上铺的驯鹿皮重新整理过,中央的火塘里只剩下冰冷的灰烬。看起来,这只是一顶闲置的、偶尔用来聚会的普通帐篷。
“我们上午做什么?”埃罗问,看着空荡荡的帐篷,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过去一个月,每天上午这里都充满孩子们学习的声音和专注的气息,那是他生活中最充实、最有希望的部分。
“照常‘上课’。”基莫说,但语气不同,“但不上我们准备好的课。拉尔斯长老说了,今天上午,他亲自来给孩子们讲老故事,唱传统歌谣。我们就当普通的萨米孩子,听老人传唱。你和我,坐在孩子堆里,跟着学,跟着唱。记住,我们是学生,不是老师。尤其你,埃罗,官员问话时,少说,多听,眼神要显得……单纯点。”
埃罗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单纯”些。但他心里清楚,经历了矿井的逃亡、边境的穿越、以及这一个月的系统学习和记录,他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知识让人成长,也让人难以回到懵懂的状态。
上午九点左右,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他们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而是安静地走进帐篷,在铺着鹿皮的地上坐下,互相用眼神询问。米科蹭到基莫身边,小声问:“基莫哥,今天不学画地图了吗?我昨天问我爷爷夏天迁徙的路,他告诉我了,我还想画出来呢。”
基莫轻轻揽住米科的肩膀,低声说:“今天先听拉尔斯长老讲故事。地图,等长老讲完故事,如果还有时间,我们再画,好吗?”
米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拉尔斯长老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人今天穿了一件相对“体面”的深色毛皮外套,头发仔细梳理过,脸上的皱纹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但眼神平静而威严。他在孩子们面前坐下,将拐杖横放在膝上。
“孩子们,”拉尔斯长老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用的是纯正的萨米语,“今天,在春雪消融、驯鹿产崽的季节,我给你们讲一个我们萨米人最古老的故事,关于太阳的女儿,和冬天的狼。”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即使是最小的莉娜,也睁大了眼睛。关于太阳和狼的故事,每个萨米孩子都从祖父母那里听过片段,但由营地最年长、最有智慧的长老亲口讲述,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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