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莫睁开眼睛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躺在一个用云杉树枝和驯鹿皮铺成的垫子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空气里有松木燃烧的烟味、热汤的香味,还有……陌生的语言,不是俄语,不是芬兰语,是另一种语调轻柔、带着卷舌音的语言。瑞典语。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大帐篷里。帐篷是用厚帆布和木架搭成的,大约能容纳二十人,但现在里面只睡了十个人——都是他们这支逃亡队伍里的老弱妇孺。玛尔雅奶奶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些。米科蜷在奥拉怀里,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角,睡得正香。
帐篷中央,一个小铁炉里燃着火,上面坐着一个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女人正用木勺搅动罐子,见他醒来,微笑着说了句什么。基莫没听懂,但能猜到是问候。他点点头,用萨米语说了声“早上好”。
女人又说了几句,见他茫然,便指了指陶罐,做了个“吃”的手势。基莫明白了,是叫他去喝汤。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比昨天好多了。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清晨的森林。阳光透过高大的松树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营地建在一片林中空地上,大约有十几顶大小不一的帐篷,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一个较大的营火,虽然现在只燃着余烬,但能看出昨晚的规模。几个奥利的人正在忙碌:劈柴、打水、整理工具。
他看到埃罗了。少年坐在不远处一根倒木上,手里拿着一块木炭,正在一张桦树皮上画着什么。基莫走过去。
“在画什么?”
埃罗抬头,脸上带着专注:“营地地图。我想把布局记下来,还有那些人的名字——不过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能记长相。”
基莫看向桦树皮。上面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了帐篷的分布,还标注了一些符号:一个拿着斧头的人,一个搅汤的女人,一个在修补雪橇的男人。虽然粗糙,但特征明显。
“好习惯。”基莫说,“学一个新地方,先从观察和记录开始。奥利呢?”
“在那边的大帐篷里,和马蒂长老说话。”埃罗指向营地中央一顶最大的帐篷,“他们谈了一早上了。奥利会说萨米语,也会芬兰语,但和长老说话时用萨米语,和他自己的人说话时用瑞典语。我在学,但很难。”
基莫拍了拍他的肩:“不急,慢慢来。我们先去喝点热的。”
两人走到铁炉旁。中年女人给他们各盛了一碗热汤。汤很稠,里面有切碎的肉、根茎、还有燕麦,咸淡适中,热气腾腾。基莫喝了一口,久违的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这二十天来,他们吃的都是冷硬的干粮,喝的是雪水或冰水。这碗热汤,是安全的第一道滋味。
“好吃。”埃罗小声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中年女人笑了,又说了一句瑞典语。这次基莫听出一个词:“?t”(吃),是“多吃”的意思。他点头致谢。
喝完汤,身体暖和了许多。基莫在营地走动,观察。营地规模比他预想的大,看起来是长期使用的冬季营地。帐篷都是标准萨米式样,但更规整,用料更好。工具齐全:斧头、锯子、刨子、缝纫工具,甚至还有几件铁匠工具。雪橇有十几架,大小不一,都保养得很好。几个孩子在帮忙捡柴,看到基莫,好奇地张望,但没靠近。
“基莫。”马蒂长老的声音传来。基莫转头,看到长老和奥利从大帐篷里走出来。奥利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壮实,脸上有长期在野外生活的风霜痕迹,但眼睛很亮,透着精明。
“长老,奥利叔叔。”基莫走过去。
奥利拍了拍基莫的肩膀,力气很大:“小子,昨晚干得漂亮。带三十七个人,从‘老矿山’一路到这里,还爬过了‘鹰脊’。我在对岸看着都捏把汗。你父亲要是还活着,会为你骄傲的。”
提到父亲,基莫心中一痛,但点点头:“是大家一起的努力。奥利叔叔,谢谢你们的接应。没有你们,我们过不了河。”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奥利摆手,“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来,进帐篷,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三人走进大帐篷。里面布置简单,一张矮桌,几个木桩当凳子,墙上挂着地图和一些文件。奥利示意他们坐下,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个小陶壶和几个木杯,倒上热茶。
“先说说这里的情况。”奥利开门见山,“这里是我们的冬季营地,在瑞典境内,距离边境大约十五公里,很隐蔽。我们有四十二人,都是萨米人,但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年以上,有瑞典的居住许可,算是合法居民。”
“瑞典当局知道我们来了吗?”基莫问。
“知道,但装作不知道。”奥利喝了口茶,“这是瑞典人的方式——他们同情芬兰人,特别是萨米人,但不想公开得罪俄国。所以,他们对边境的难民流动,采取‘默许但低调’的政策。只要我们不超过一定人数,不惹事,不公开宣扬政治,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引起外交纠纷,或者难民太多引发当地不满,他们就会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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