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彼得罗夫站在第三厅秘密监狱地上二层“优待室”的门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圣彼得堡司法部特别审查小组发来的、用密码编译的“初步指导意见”。指导意见只有一页,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炭,烫在他的眼睛上。内容分两部分:前半部分是对监狱管理和审讯程序的“肯定”,称赞赫尔辛基方面“在困难条件下保持了基本秩序和人道标准”;后半部分是“建议”,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鉴于曼纳海姆·科伊维斯托的健康状况和国际关注度,建议“避免任何可能导致其健康急剧恶化或死亡的审讯手段”,并“考虑在适当时候,以医疗或人道理由,将其转移至条件更好的设施,或甚至……考虑有限度的保释,作为政治姿态”。
保释。这个词让彼得罗夫的心脏几乎停跳。圣彼得堡的温和派,居然在试探性地提出释放曼纳海姆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有限度的”“作为政治姿态”。这无疑是格奥尔基绝对不能接受的,也是彼得罗夫自己从未敢想的。但指导意见的签发人,是谢尔盖副部长本人,这意味着这不是空谈,是圣彼得堡高层某些人正在认真考虑的方向。
彼得罗夫深吸一口气,将指导意见折好,藏进西装内袋,然后示意守卫开门。门开了,他走进“优待室”。这确实比地下牢房好得多:房间大约十平方米,有一扇带铁栅的小窗,能透进天光;一张木床,铺着还算干净的褥子;一张小桌,一把椅子;甚至还有一个木架,上面放着几本书——包括那本《论法的精神》。曼纳海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小块木炭,在一张废纸的背面写着什么。他看起来比在地下时好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但依然消瘦,手腕的淤痕清晰可见。
听见开门声,曼纳海姆抬起头,看见彼得罗夫,点了点头,将纸和炭笔藏进被子下。“彼得罗夫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议员先生。”彼得罗夫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审查组已经完成了对您案件材料的初步审查,这是他们的几点询问,需要您书面答复。主要是关于您被捕前的一些公开言论和文章的法律解释。不涉及新指控,只是程序性的澄清。”
这是彼得罗夫想出的、既能与曼纳海姆沟通,又不引起格奥尔基怀疑的方式:以“程序澄清”为名,进行实质性的信息传递和思想交流。他带来的“询问”,有些是真的审查组问题,有些是他自己编的,用于引导话题。
曼纳海姆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文件浏览。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眼神专注。彼得罗夫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过了,手也比之前干净,显然是“优待”的一部分。但那种深沉的疲惫,依然刻在眉宇间。
“第一个问题,”曼纳海姆开口,声音平静,“关于我在《芬兰未来》一文中提到的‘民族自决权’概念,审查组问,这是否意味着主张芬兰从帝国分离。我的回答是:民族自决是国际法学中的原则,指一个民族有权决定自己的政治地位。芬兰作为大公国加入帝国,是基于《波尔沃协议》的契约关系。当契约的一方系统性违反协议时,另一方有权要求重新谈判关系。这不等同于主张立即分离,而是主张在法律框架内,重新界定权利和义务。这样的答复,可以吗?”
彼得罗夫快速记录,心里为曼纳海姆的冷静和法学素养感到钦佩。在经历了数月的审讯和折磨后,他依然能如此清晰、严谨地阐述观点,既坚持原则,又避免给格奥尔基提供“煽动分离”的新把柄。
“可以。”彼得罗夫点头,“第二个问题,关于您与国外人士的通信。审查组注意到,您的一些文章被瑞典和德国媒体转载。您是否主动向国外传递信息,寻求外部干预?”
曼纳海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我的文章是公开的学术和政治评论,发表在芬兰的合法报刊上。外国媒体转载,不是我控制的。我从未主动向外国政府或机构寻求‘干预’。但我相信,一个法治国家应该遵守国际法和基本人权原则,国际社会的关注,是基于这些普遍原则,而不是对帝国内政的干涉。如果帝国在芬兰的行为符合法治和人道,国际社会自然无话可说。问题不在于外部关注,在于内部行为。”
彼得罗夫再次记录。曼纳海姆的回答,再次巧妙地避开了陷阱,将焦点引向特别状态本身的合法性。他接着问了几个技术性问题,曼纳海姆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滴水不漏。
问答进行了大约半小时。最后,彼得罗夫收起文件,看似随意地说:“审查组对您的健康状况也很关注。格奥尔基特派员报告说,您的心脏有些问题,需要静养。您感觉怎么样?”
曼纳海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轻微的波动。他知道,彼得罗夫在问真正的健康状况,也在传递“审查组关注健康”的信息。他点了点头:“比之前好一些。这里的饮食和空气好些。但旧疾难去,需要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极北之虎:我在芬兰打造工业帝国请大家收藏:(m.20xs.org)极北之虎:我在芬兰打造工业帝国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