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年11月30日,赫尔辛基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得像要压垮整个城市。清晨六点,天色依然昏暗如午夜,只有煤气路灯在渐起的风雪中投下几团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雪从午夜开始下,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后来变成密集的鹅毛大雪,在呼啸的北风裹挟下,横扫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在屋顶、窗台、街角堆积起越来越厚的白色。气温已降至零下十五度,是今年入冬以来的最低点,预示着这个冬季将比往年更加漫长、更加严酷。
埃里克·科尔霍宁蜷缩在旧酿酒作坊地窖的一个角落里,身上裹着三条从不同渠道搜集来的旧毯子,但依然无法阻止寒气从地底、从墙壁、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迅速消散在冰冷污浊的空气中。煤油灯的火苗缩得很小,像一粒颤抖的黄豆,吝啬地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光亮,只够勉强照亮地窖中央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淹没在深沉的、几乎有实质感的黑暗里。
地窖里还有七个人。佩卡、安娜、利波、托米、阿赫蒂、维尔塔宁,以及五天前刚刚吸收的新成员——前陆军军需官埃罗,一个四十五岁的鳏夫,因“管理不善”被解职,实际上是因为拒绝配合克扣芬兰士兵的口粮。加上埃里克,八个人,挤在这个不到三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像一群在寒冬中抱团取暖的困兽。
食物已经见底。角落的木箱里只剩下:半袋黑麦面粉(大约五公斤),一罐腌鲱鱼(还剩三条),一小袋土豆(十几个,有些已经发芽),一包盐,半罐猪油。按照最低配给计算,只够八个人吃三天。而他们与外界联络的三个主要渠道——教堂网络、工人网络、学生网络——在过去一周都传来坏消息:因严寒和物资短缺,活动几乎停滞;多个安全屋因无法取暖被迫放弃;至少五名外围成员因“违反宵禁”被捕,其中两人冻死在街头。
燃料更是危机。地窖原本靠一个小铁炉取暖,烧煤或木柴,但现在煤和木柴都被俄国军方严格控制,普通市民购买需要特别许可证,而抵抗网络成员根本无法获得。他们只能靠捡拾——建筑废墟的碎木、公园的枯枝、甚至从垃圾堆里翻找可燃物。但这样的来源在持续三天的暴风雪中已经断绝。铁炉从昨天起就熄火了,地窖温度降至冰点,呼出的气息在胡须和眉毛上结霜。
“体温……三十四度二。”安娜用颤抖的声音说,从埃罗腋下取出体温计,凑到煤油灯前辨认水银柱的高度。埃罗是前天外出联络时遭遇暴风雪,在街头昏迷,被巡逻的俄国兵发现,以“违反宵禁”为由殴打后丢弃在雪地里。佩卡和托米冒险将他背回,但严重的冻伤和失温让这个前军需官陷入持续的低体温状态,意识模糊,不时说胡话。
“必须送医院,否则会死。”利波低声说,这个前海关官员脸色青紫,嘴唇干裂,右手指尖有明显的冻疮。
“医院不会收。”佩卡摇头,缺了食指的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冷的铁片——那是他印刷机的零件,像护身符一样带在身上,“俄国人控制所有医院,政治犯和‘可疑分子’会被直接转交第三厅。送他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看着他死?”托米的声音因寒冷和焦急而尖锐。这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已经失去了很多同学和朋友,无法再接受一个同伴在眼前死去。
埃里克沉默。他盯着煤油灯的火苗,独眼里反射着那点微弱的光。作为网络的核心,他必须做出决定,但每个决定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送埃罗去医院,暴露网络,所有人危险;不送,埃罗可能死,士气崩溃,网络也会瓦解。两难。
“我去搞药。”维尔塔宁忽然说,这个十九岁的铁匠学徒站起身,动作因寒冷而僵硬,“我知道码头区有个黑市医生,俄国人,但贪财,只要给够钱,他会出诊,不问病人来历。我以前和他打过交道,买过医用酒精和绷带。”
“多少钱?”埃罗虚弱地问。
“冻伤治疗,加上退烧药、抗生素……至少要一百马克。”维尔塔宁顿了顿,“而且,他只要黄金或瑞典克朗,不收俄国卢布或芬兰马克,说卢布在贬值。”
地窖里一片沉默。一百马克黄金,是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网络剩余的资金早已耗尽,埃里克变卖了最后一件银器,佩卡拿出了妻子的嫁妆首饰,安娜动用了丈夫的抚恤金,利波典当了祖传的怀表,托米向瑞典的姐姐借了钱。但所有这些都是纸币,在黑市上不值钱,尤其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冬天,黄金才是硬通货。
“我有这个。”阿赫蒂忽然开口,这个沉默的码头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金质怀表,表盖上刻着双头鹰图案,背面有一行俄文:“赠予英勇的士兵,1877”。表链是纯金的,在煤油灯下闪着诱人但危险的光泽。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表。很明显,这是从俄国军官那里“获取”的——要么是偷,要么是抢,要么是在战斗中缴获。在特别状态下,私藏、贩卖、尤其是盗窃帝国军官财物,是重罪,一旦被发现,不仅是持有者,所有相关人员都可能被牵连,以“抢劫帝国军人、破坏军事秩序”的罪名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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