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穿着刚浆洗过的灰色工装，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这是常年操作钻井机和钢铁设备练出的硬实线条。
“少爷，按资料标注，菲茨罗伊河沿岸不仅有露天铁矿，还有煤层，距离海岸线只有二十公里，以后运设备和矿石都方便。”伊凡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沾着细小的墨点，是刚才标注路线时蹭上的，“我计划带三艘小船，从河口逆流而上，探查沿岸的资源分布，顺便和当地土着接触，避免后续冲突。”
查尔斯站在桌旁，手指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地图角落标注的“英国西北领地行政署”上。他穿着深褐色的羊毛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怀表，表链垂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土着部落的事要格外注意，”他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彼得查到的资料说他们以渔猎为生，你带二十把钢制猎刀和五十斤面粉当见面礼，态度要谦和，不要主动展示武力。”
彼得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他的黑色礼帽歪在脑后，大衣下摆沾着雪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少爷，英国领事馆那边回复了，澳洲西北领地的土地租赁申请需要三个月审批，还得缴纳两千英镑的押金。”他将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页，“另外，伦敦的东方航运公司愿意承接考察队的运输，一艘一千吨的蒸汽船，从巴库到澳洲弗里曼特尔港，运费两万卢布，四十天能到。”
查尔斯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两千英镑押金”的条款上停留片刻。“押金让列维从芬兰作坊的利润里划拨，”他合上文件，递给伊凡，“你再选十名工人，要懂采矿和基础设备维修的，护卫就从之前跟着我们的哥萨克老兵里挑五个，他们熟悉野外生存，也懂基本的外交礼仪。”
伊凡接过文件，小心地折好放进内袋，指尖触到袋里的罗盘——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老物件，这次特意带来，准备在澳洲派上用场。“我明天就去筛选人手，顺便检查设备，钻井机的核心零件要单独包装，避免运输时损坏。”
三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哈桑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他的白色头巾有些歪斜，腰间的铜制工具袋叮当作响，里面装着提炼作坊的检测仪器。“少爷，刚收到第比利斯钢铁厂的电报，祖拉布部落送来的铁矿砂含硫量又升高了，这次到了1.1%，尼古拉师傅说就算加石灰石，炼出的钢也只能勉强达标，要是军械厂的订单再要求提高标准，恐怕就撑不住了。”
查尔斯眉头微蹙，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1.1%含硫量”和“石灰石脱硫极限1.0%”。“让尼古拉师傅先按现有工艺生产，优先保证火炮炮管的特种钢，”他放下粉笔，转过身，“彼得，你去联系土耳其的矿石商人，之前听说他们有低硫铁矿砂，就算贵一点也要买，先订两百吨应急。”
彼得点头应下，刚要转身，门外传来马蹄声，一名穿着俄军制服的士兵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份红色封皮的公文，直奔办公室而来。士兵的军靴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肩上的步枪随着动作晃动，枪托上还沾着泥点。
“格里彭伯格少爷，瓦西里少将的紧急公文。”士兵敬礼后递过公文，手指冻得发红，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查尔斯接过公文，拆开火漆印，里面的信纸带着淡淡的油墨味。他快速读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信纸递给彼得。“瓦西里少将说，陆军总部要提前验收第一批‘雷神之锤’火炮，原本约定的半年交货期，现在要缩短到四个月，还要求每门炮的射程再提高五百米，达到五点五公里。”
彼得看完信纸，脸色有些变了：“四个月？现在才刚造出一门样炮，还要提高射程，时间根本不够。”
埃里克这时恰好走进来，手里拿着改进后的炮管图纸，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他的眼镜片沾着灰尘，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实验室出来。“提高射程不难，把炮管加长到三米，再调整发射药的配比，应该能达到五点五公里，”他指着图纸上的炮管部分，“但问题是特种钢的产量，现在每月只能炼五十吨，造一门炮需要三吨特种钢，五十门炮就是一百五十吨，四个月至少要一百五十吨，刚好够，但其他订单就只能延后了。”
查尔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怀表在手中轻轻晃动。“军械厂的订单优先，”他转过身，语气坚定，“让尼古拉师傅把所有高炉都用来炼特种钢，石油作坊的输油管道订单延后，芬兰作坊的钢铁供应减半，先保证火炮生产。埃里克，你明天就开始制造加长炮管，每道工序都要亲自盯着，不能出任何差错。”
埃里克点头，将图纸小心地收好，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如此重要的军工项目，要是成功了，以后在欧洲的军工界也能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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