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山阴封地第一百二十天。
一夜霜华染白了绵延百里的竹海,竹叶上凝着的冰晶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风一吹,簌簌落下,似碎玉敲竹。卡其喵牵着佳琪的手,站在竹海边缘远眺,曾经寸草不生的荒漠,如今已被苍翠的竹林完全覆盖,风吹过竹海,涛声阵阵,宛若绿色的海洋。四十里开外的果林更是热闹,六十种果树错落有致,柑橘挂着金黄的果实,草莓铺着鲜红的果毯,连南方的荔枝都在暖棚里结出了饱满的红果,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爹爹,你看!”佳琪指着果林深处,那里有几个身影正在忙碌,“杰伦师兄和师嫂把果林打理得真好,咱们走了也放心。”
卡其喵点头轻笑,妹妹卡汐颜的这位杰伦师兄,不仅精通农桑,更有几分侠气,师嫂温婉能干,两人联手打理封地,他自然安心。如今这百里竹海固沙护土,北京一带再无肆虐的沙尘暴,百姓们安居乐业,这便是他最想看到的景象。
收拾好行囊,装满了山阴的特产——竹编的器具、蜜渍的果脯、新鲜的瓜果,还有佳琪特意为外公外婆准备的葡萄籽。侯明昊牵着父亲的手,站在马车旁,身姿挺拔如松。这位十二岁的北狄少族长,如今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腰间的弯刀磨得锃亮,眼神锐利如鹰,时刻护在佳琪身侧。他的父亲,北狄老族长,身着中原服饰,脸上带着对洛阳城的好奇与忐忑。
车队启程时,北京的百姓们早已在路边等候。他们提着自家酿的米酒、蒸的馒头,捧着刚摘的蔬菜,自发地排成了长队。有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递上一坛米酒:“卡其将军,多谢您让我们免受风沙之苦,这酒您带上,路上暖暖身子!”有孩童捧着 handful 的野果,跑到佳琪车窗前:“佳琪姐姐,这果子甜,你带回去吃!”
沿途的长亭短亭,都挤满了送行的人。百姓们折下路边的柳枝,按照古礼送别,“柳”与“留”谐音,是他们最真挚的挽留与祝福 。车马缓缓前行,百姓们跟在车后,走了一程又一程,直到看不见竹海的影子,才驻足挥手,喊声震天:“将军一路平安!年后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侯明昊掀开车帘,看着那些淳朴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自己带着部落投奔卡其喵时的窘迫,想起在山阴封地与佳琪一起种果树、守竹海的日子,这里早已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佳琪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等过完年,我们就回来。”
车队晓行夜宿,行了数日,终于在除夕前夜抵达洛阳城。远远望去,洛阳城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应天门上挂满了红灯笼,城墙下的商铺张灯结彩,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的提着年货,有的穿着新衣,孩子们手里拿着糖葫芦、风车,四处奔跑嬉闹,一派热闹景象 。
“洛阳城好热闹啊!”佳琪扒着车窗,眼睛亮得像星星,“爹爹,我们快去外公外婆家吧,我想他们了!”
卡其喵笑着点头,正吩咐车夫加快速度,车队却在侯府巷口被堵住了。
只见巷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中间站着一队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侯明昊的外公,侯家老爷子。他身边站着一位中年妇人,是侯明昊的外婆,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与焦急。再往后,是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穿着大红的袄裙,头戴金钗,正是侯家为侯明昊定下的张家小姐。张家父母也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更让人意外的是,队伍里还有几位身着宫装的嬷嬷,腰间挂着皇家的令牌,一看便知是宫里来的人。
“侯明昊!你终于回来了!”侯老爷子见车队停下,上前一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可知罪?擅自离家出走,违抗祖命,如今还不快快跟我回府,与张家小姐完婚!”
侯明昊脸色一冷,翻身下车,挡在佳琪马车前,沉声道:“外公,我早已说过,这门亲事我不答应!张家小姐与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娶她?”
“你放肆!”侯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得你胡来?当年若不是你母亲任性逃婚,怎会落得那般下场?我不能让你重蹈她的覆辙!”
张家小姐上前一步,怯生生地看着侯明昊,柔声说:“明昊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门亲事是外公定下的,还有宫里的嬷嬷作证,是冰妃娘娘亲口允诺的,你就从了吧。”
“冰妃娘娘?”卡其喵眉头一皱,心中瞬间了然。想必是上次拒绝了冰妃的提亲,她怀恨在心,便借着侯家的婚事来报复。这一招,既想逼迫侯明昊,又想给他们卡其家难堪,真是好算计。
侯明昊的父亲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中原话:“老爷子,明昊是北狄的少族长,他的婚事,理应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岂能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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