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的褒奖诏书,如同一声春雷,在刚刚经历清洗、尚自惊疑不定的咸阳城上空炸响。
当那盖着皇帝玉玺、措辞严厉而褒奖分明的诏书,被公然张挂在咸阳宫前、各城门、市集等醒目处时,整个咸阳,乃至关中地区,都为之震动。
诏书中,“乱世用重典,腐肉当剜除”一句,尤为刺目,也尤为振奋人心。
它不仅仅是对扶苏、秦风等人处置的肯定,更是始皇本人对关中旧世家的一次公开宣判和无情鞭挞。
这等于明确告诉所有人:清洗杜、乌、芈等族,不是监国公子年轻气盛,不是天工院主挟私报复,而是皇帝陛下的意志,是帝国清除积弊、推行新法的必要手段!
那些原本与杜氏、乌氏、芈氏有姻亲、故旧、利益往来,或在清洗中兔死狐悲、暗中非议、甚至蠢蠢欲动的其他世家、豪强、旧贵族,看到这道诏书,无不悚然心惊,遍体生寒。
最后一丝侥幸和怨怼,也被这煌煌天威彻底碾碎。
他们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时代已经变了。
皇帝陛下支持的,不是某一个臣子,而是一条彻底变革的道路。
任何试图阻挡这条道路的旧势力,都将被无情地碾过,如同杜、乌、芈等族一般,身死族灭,烟消云散。
一时间,咸阳城内外,各世家门庭,往日里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景象骤然冷清下来。
许多家族开始紧闭府门,约束子弟,低调行事。
一些原本对天工院、对秦风、对扶苏推行的种种“新政”明里暗里阻挠的势力,也纷纷偃旗息鼓,甚至转而尝试接触、示好。
毕竟,生存和延续,才是家族的第一要务。
面对皇权与新生力量结合形成的碾压性优势,明智的选择,是顺势而为,而非螳臂当车。
与世家门庭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天工院。
始皇的褒奖,尤其是对秦风“进爵为大庶长,增食邑八百户,赐金五百斤,帛三百匹”的厚赏,以及那句“忠勤体国,智勇双全”的高度评价,将秦风的个人威望和天工院的地位,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如今的天工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偏居一隅、仅靠皇帝好奇和秦风个人才智支撑的“奇技淫巧”之所。
它拥有独立的、庞大的院落和工坊,拥有数千名来自各地、精通百工的匠师、学徒,拥有墨家、公输家乃至其他学派人才的投效,拥有皇帝和监国的鼎力支持,更拥有“火药”、“水泥”、“新式农具”、“改良纺织机”、“初步标准化生产”等一系列改变着帝国面貌的实实在在的成果。
经过狼跳峡刺杀和后续清洗,天工院更是证明了其不仅拥有“格物”之力,更拥有在政治风暴中屹立不倒、甚至能主导风暴走向的力量。
秦风本人,已不仅仅是“奇才”、“宠臣”,更是深得皇帝、监国信任,手握“玄鸟令”,在朝堂拥有巨大影响力,且自身拥有强悍护卫力量和墨家背景的实权派重臣。
一时间,天工院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请教、寻求合作、甚至单纯想要一睹秦风风采的官员、学者、商人、乃至各国使节,络绎不绝。
天工院外,车马常常排起长龙。院内的各项试验和生产,更是如火如荼。
在秦风的亲自督导和规划下,天工院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黄金期”。
火药应用拓展:不再局限于军事和开山修渠。经过更深入的研究和严格的管控,火药开始被有限度地、安全地应用于矿山开采、大型水利工程、以及重要的道路修筑工程。
虽然用量和范围被严格控制,但其展现出的巨大威力,已让所有目睹者叹为观止,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效益。
动力探索起步:在秦风的理论指引和公输家巧匠的不断试验下,对“蒸汽之力”的探索,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虽然离瓦特蒸汽机还很遥远,但基于“纽科门大气机”原理的简易模型,已经在天工院最机密的“动力坊”中,被一群最优秀的工匠反复制造、调试。
那巨大的锅炉,粗陋的汽缸,往复运动的横梁,以及模型成功运行时喷吐出的白色蒸汽和“吭哧吭哧”的声响,虽然效率低下,笨重不堪,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不依赖人力畜力、不依赖风水、可以持续稳定输出的动力可能。
秦风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但这一步,至关重要。
航海与地图学兴起:随着帝国版图的扩张和对外交流的增加,以及秦风有意无意地提及“海外仙山”、“丝绸之路”的概念,航海术和地图学得到了朝廷和天工院前所未有的重视。
秦风“回忆”并“整理”出的一些基础航海知识、以及相对精确的世界地图,被列为天工院“舆地司”和“舟船司”的重点研究课题。
始皇帝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专门下诏,征集熟悉水性的渔民、舟子,招募懂得天文地理的方士、学者,并入天工院,同时命令沿海郡县建造更大、更坚固的海船,探索近海航线,并为未来的远航做准备。
新法推行阻力大减:在世家势力遭受重创、皇权明确支持、天工院声望如日中天的大背景下,由秦风倡导、扶苏推动的一系列“新政”,推行起来顺畅了许多。
鼓励工商、规范市场的法令,减少了地方豪强的阻挠;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和“代田法”,得到了更多自耕农和小地主的欢迎;在部分郡县试点的、旨在削弱世族对地方控制的“三老”选举和“乡吏”考核制度,也开始缓慢铺开。
虽然依旧有各种隐性的抵制和阳奉阴违,但公开的、有组织的对抗,几乎销声匿迹。
天工院,如同一棵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经历风雨洗礼后,愈发巍然屹立,荫庇着“格物”的种子,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蔓延。
而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世家藤蔓,则被雷霆斩断,日渐枯萎。
朝堂之上,风向已然明朗。
以扶苏、秦风为核心,联合蒙氏(蒙恬、蒙毅)、王氏(王贲,经此事后明确支持)、李斯(审时度势,逐渐靠拢)等实权派,以及天工院、墨家、法家实用派等新生力量的政治联盟,初步成形,并开始主导帝国的走向。
旧的时代正在落幕,新的秩序,在天工院的机杼声、爆破声、和蒸汽的喷吐声中,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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