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开了药,就让我走了。
我拿着药单站在走廊里,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上午。
手机响了,是周楠打来的。
“你在哪儿?”
我说我在医院。
周楠沉默了一下。
“他们告诉我了,”她说,“周诚和林子豪的事。”
“你现在怎么样?”
我告诉她我脑子里有声音在响,已经数到一百四十一了。
周楠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到一个东西,”她说,“古代有一种说法,叫‘骨鸣’。”
“什么?”
“人死之后,如果怨气太重,会附在自己的骨头上。骨头会响,但不是普通的响,是那种被加工过的响。每一块骨头都有自己的声音,合在一起,就是那个人生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我问她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被分尸死的,”周楠说,“他死的时候,听见的是自己骨头被锯开、被钻孔的声音。那些声音留在了他的骨头里。后来有人用他的腿骨做了笛子,那些声音就封在笛子里了。现在笛子开了封,那些声音就往外跑。”
“往外跑?”
“往活人的骨头里跑。”周楠说,“你的骨头,每一块都在替它响。二百零六块骨头,二百零六声。响完了,你的骨头就不是你的了。”
我挂了电话,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一个病房的时候,我停住了。
病房门开着,里面躺着一个人。全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张脸。
竟然是林子豪。
我走进去。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在床边站着。他没看我。
“林子豪?”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骨头换完了,就送回来了。”
我看着他身上的绷带。缠得很紧,像木乃伊。
他说:“不疼。就是动不了。因为它还没长好。”
“什么没长好?”
“新骨头。”林子豪说,“我的骨头被换走了,新骨头还没长好。等长好了,就能动了。”
他说:“你还有多少下?”
我说一百四十一了。
他说:“快了。”
我没离开医院。
我在走廊里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
脑子里那个声音隔一会儿响一下。我一直在数着。
下午的时候,周楠也来了。她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天黑了。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
周楠终于开口说话:“我想了一下午,或许有一个办法。”
我问什么办法。
“找到他的头骨,”周楠说,“把那些声音放回去。”
“头骨在哪儿?”
“不知道。”周楠说,“墓里没有头骨。发掘报告上写了,颅骨缺失。”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周楠继续说:“他头骨上的那些孔,是用来放声音进去的。钻开颅骨,把声音灌进去,然后再封上。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很久,响到他死。死后有人把他的头骨拿走了,那些声音就没地方去了,只能往别的骨头里跑。”
“那根笛子,用的是他的腿骨。腿骨里的声音是最多的,所以第一个往外跑。他身体其他部分的骨头,现在在哪儿,没人知道。但那些骨头里的声音,迟早也会跑出来。到时候遭殃的就不止是你们三个了。”
周楠说完,我们两个都沉默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周楠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然后脸上突然有了笑意,“好消息,我托人找的头骨有线索了。”
它现在在一家私人收藏家手里。那人是个骨头商人,专门收人骨制品。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这颗头骨,放在玻璃柜里当摆设。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那颗头骨在看。
“你谁啊?”
我没回答。我看着那颗头骨。表面有细小的裂纹。顶部有七个孔,排列得不规则。和骨笛上的类似。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笛子。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我把笛子举起来,对着那颗头骨。
然后笛子自己响了。
这次是真正地响了。头骨也开始在响。那七个孔里,发出同样的声音。
商人已经吓跑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头骨。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笛子在我手里震动着,像活的一样。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我低头看,笛子碎了。灰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头骨却还完好。
但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好像彻底停了。
我回到了宿舍。
周诚和林子豪不在。他们的床空了,东西也收走了。
我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静。
我第一次发现,安静是这种感觉。
周楠发来的消息问:怎么样了?
我回她:声音终于停了,看来已经结束了。
她回了个“那就好。”
我闭上眼睛,想睡一觉。
然后我猛的坐了起来。
因为我的脑子里,又响起了声音。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鼓起一个包,骨头从里面往外顶着皮肤。
我看着那个包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然后皮肤裂开了,撕心裂肺的痛。骨头从裂缝里钻出来,带着细密的裂纹。
我听见自己身体里所有的骨头都在响。
在我即将疼晕的前一刻,我看到了那根凸出来的骨头,凭空出现了一个个小孔,就像是在制作一根新的骨笛。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诅咒会永无止尽。或许等我醒来,这根新骨笛,就会出现在下一个人手中,然后重复着同样的“复仇”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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