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流泪。泪水划过他肮脏的脸庞,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主人,我不能杀他们。”汉斯坚定地说,“我爱小公主,我不能伤害她。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愿意接受。”
墨菲斯托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你真是个蠢货!凡人的情感一文不值!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就等着死吧。你的灵魂,终将属于我。”他转身就要离开。“等等,主人!”汉斯突然喊道,“我还有一个请求。”墨菲斯托停下脚步,冷冷地说:“说。”
“我希望你能放过小公主和老国王。”汉斯说,“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一个人的,和他们无关。”墨菲斯托轻笑一声:“放过他们?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看在你为我服务了七年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但小公主和老国王,必须永远留在王宫里,永远不能离开。而你,将永远留在地狱里,为我烧火,直到永远。”
汉斯点了点头:“谢谢主人。”墨菲斯托转身离开了房间,消失在夜色中。汉斯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看着小公主,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亲爱的,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
小公主紧紧地抱住汉斯,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汉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汉斯摇了摇头:“别傻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当天晚上,汉斯在小公主的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向地狱。小公主抱着汉斯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老国王得知汉斯的死讯后,也非常悲痛。他下令厚葬汉斯,并追封他为“护国勇士”。
灵魂脱离肉体的那一刻,汉斯没有感到解脱,只感到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将他从人间拽向深渊。
他没有重量,没有形体,却能清晰地看见自己躺在王宫寝床上的躯壳——苍白、僵硬、肮脏,指甲依旧弯曲,头发依旧缠结,脸上积着七年未洗的污垢,像一具从地狱爬出来又死回去的怪物。
小公主伏在他身上痛哭,哭声尖锐又破碎,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即将彻底泯灭的良知。
“汉斯……汉斯你别走……”
“你说过会陪我的……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汉斯想回应,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他只能像一缕孤魂,被那股黑暗力量越拖越远,直到王宫的灯火、小公主的哭声、人间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
下一秒,他重重摔在地狱冰冷的黑土上。
暗红色的天空永远不会亮,硫磺味像毒雾一样呛进灵魂深处,几口巨大的铁锅依旧咕嘟咕嘟沸腾,哀嚎声此起彼伏,像千万根针,扎进意识最脆弱的地方。
墨菲斯托就站在锅边,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吃人的鬼灯。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瘫倒在地的汉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毫无温度的笑。
“欢迎回家,我最忠诚的邋遢兄弟。”
汉斯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灵魂被一层漆黑的锁链捆住,锁链深深勒进魂体,每动一下,都像被烈火灼烧。
“墨菲斯托!”汉斯嘶吼,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答应过!你答应过放过小公主!放过老国王!”
魔鬼低低地笑了,笑声尖细、刺耳,在空旷的地狱里回荡。
“我答应过?”他走近一步,青黑色的指尖轻轻挑起汉斯的下巴,“我是魔鬼,汉斯。你居然真的相信,魔鬼会遵守承诺?”
汉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七年!我为你做牛做马!我烧火!我扫地!我不洗脸!不梳头!不剪指甲!不擦眼泪!我遵守了契约的每一个字!”
“契约?”墨菲斯托嗤笑一声,蹲下身,与汉斯平视,猩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你真以为,那是一份雇佣契约?”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像钉子敲进骨头:
“那是一份灵魂卖身契。”
汉斯浑身一颤,魂体几乎溃散。
“不……不可能……你说七年之后我会自由……你说我会得到财富……你说……”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魔鬼慢悠悠地打断他,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你确实得到了财富——一袋又一袋变成黄金的地狱秽物。你确实自由过——短短几天,在人间像只野狗一样游荡。”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汉斯的脸。
“可自由,从来都不是永远的。”
汉斯拼命挣扎,锁链勒得他魂体冒烟:“你这个骗子!魔鬼!你不得好死!”
“死?”墨菲斯托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地狱的铁锅都在颤抖,“我是地狱之主,我永生不死。我只会看着你们这些贪婪、愚蠢、自以为能战胜黑暗的凡人,一代又一代,掉进我布好的陷阱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汉斯,像俯视一只蝼蚁。
“你以为你偷看那三口锅,我真的不知道?”
“你以为你添柴烧你的仇人,我真的是在饶你一命?”
“你以为你智斗旅店老板、赢取公主芳心、在王宫享受片刻温情,我真的看不见?”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剖开汉斯最后的幻想。
汉斯脸色惨白,魂体颤抖:“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当然。”墨菲斯托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从森林里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饿、会贪、会恨、会软弱、会爱上凡人、会为了所谓的情感背叛我。”
“我故意让你看见你的仇人在锅里受苦,激发你的恶。”
“我故意把垃圾变成黄金,勾起你的贪。”
“我故意让你拥有短暂的幸福,再亲手把它碾碎。”
“我就是要让你尝遍人间所有甜,再把你扔进最深的苦里。”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痛苦,才是灵魂最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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