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的车轮刚碾过玉衡与开阳的界碑。
原本消散的寒意骤然翻倍,比尸山血河旁的煞气更阴冷。
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混着腐朽的檀香,钻进鼻腔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夜色依旧浓稠,可这回连车灯的昏黄光柱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了。
光晕散在路边,竟照出一排排歪歪扭扭的白灯笼。
灯笼纸薄如蝉翼,上面用鲜血画着扭曲的符文,无风自动。
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像是有东西在灯笼里轻轻扇动翅膀。
“娘的!这开阳地界比玉衡还邪门!”
郝刚揉着被震得生疼的胸口,刚灌了口备用的白酒。
酒液刚入喉就化作一股寒气,呛得他连连咳嗽。
“玉衡是明着的尸山血河,这开阳倒好,一进来就玩阴的,这些灯笼看着就膈应人!”
他说着就要抄起巨斧去劈路边的灯笼,清虚道长连忙抬手拦住他。
拂尘轻挥,银丝扫过灯笼表面,那血符文竟像是活物般蜷缩起来,灯笼里的光晕瞬间黯淡几分。
“郝施主莫冲动,这些是引魂灯,开阳地界阴阳交界,幽冥鬼市的气息早已渗透此间,贸然动灯,怕是会引来无数游魂。”
清虚道长的话音刚落,黄皮子突然从陈林森肩头窜起。
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灯笼深处,嘴里发出“呲呲”的警告声。
爪子死死扒着车窗,浑身黄毛炸得比在玉衡地界时更厉害,连尾巴尖都在不住地颤抖。
陈林森抬手按住它的脑袋,指尖能感受到小家伙浑身的战栗,低头看向掌心的归墟令。
五颗金星的光芒此刻竟缩成了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归墟令的感应变弱了。”
陈林森沉声开口,目光扫过车窗外漆黑的山林。
耳边除了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叫卖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在头顶盘旋。
“这声音……像是有人在叫卖?”
雪里红指尖依旧摩挲着萨满鼓,鼓身的山神纹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不是人,是鬼市的阴商。长白山的山神感应不到这里的气息,这片地界,连山神都不愿踏足,阴阳颠倒,生人如鬼,鬼如活人。”
郑义握着长刀的手又紧了几分,副驾驶的位置能更清晰地看到路边的景象。
他回头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警惕:
“方才玉衡祭酒死前说,开阳的幽冥鬼市藏着归墟的终极秘密,现在看来,这鬼市恐怕不是寻常的阴地。”
“黑袍教选在这里设局,定然有更大的阴谋。郑族子弟伤了不少,我让两个身手好的在前头探路,其余人护住伤员,不可大意。”
话音未落,前方探路的郑族子弟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众人心中一紧。
郝刚一脚踩下油门,桑塔纳猛地冲了出去。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只见两名郑族子弟正被一群身着黑袍的人围攻。
那些人面色青白,双目无神,手里握着的竟是用人骨打磨的短刀。
刀身泛着幽绿的寒光,砍在郑族子弟的长刀上,竟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是阴兵!黑袍教用鬼市的阴气炼的阴兵,刀上淬了尸毒!”
清虚道长一眼认出,拂尘一挥,数十根银丝如箭般射出,正中那些阴兵的眉心。
阴兵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可下一秒,路边的引魂灯突然齐齐亮起,血符文光芒暴涨。
更多的阴兵从灯笼里钻了出来,个个手持骨刀,面色狰狞地朝着车队扑来。
“这群龟孙还没完了!”
郝刚抄起巨斧,推开车门就冲了上去。
巨斧劈出,带着呼啸的风声,阴兵被劈中瞬间炸开。
可黑气却又被引魂灯吸了回去,转眼又凝聚出新的阴兵,“娘的!杀不完是吧!”
雪里红抱着萨满鼓走下车,鼓槌落下,清脆的鼓点响彻山林。
这一次的鼓点不再是镇压,而是带着一股磅礴的山神之力。
地面震动,一根根粗壮的山神藤蔓破土而出。
藤蔓上的倒刺闪着金光,将阴兵死死缠住。
那些阴兵被藤曼上的阳气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黑气四散,再也无法凝聚。
“撑不了多久,这些引魂灯是阴兵的本源,不毁了灯,阴兵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雪里红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催动萨满之力让她气息不稳,嘴角隐隐有血丝浮现。
陈林森见状,纵身跃起,斩魂剑出鞘。
金光闪过,数盏引魂灯被一剑劈碎。
灯笼纸化作飞灰,血符文也随之消散。
可就在他劈碎第十盏灯笼时,手腕突然一沉。
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灯笼里传来。
低头一看,灯笼里竟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剑刃。
那手上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甲缝里还嵌着发黑的泥土。
“找死!”陈林森眼中寒光一闪,归墟令的金光从掌心涌入斩魂剑。
剑刃金光暴涨,那只惨白的手瞬间被烧成飞灰。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铜锣声。
“哐——哐——哐——”,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人的心上,每一声都让众人的心跳跟着停滞。
铜锣声落下,路边的引魂灯突然全部熄灭,阴兵也随之消散,山林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叫卖声,此刻竟变得清晰无比:“卖骨簪喽,新人的骨头,最是莹润……换脸皮喽,貌美如花的脸皮,一文钱一张……”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的山林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幽幽的绿光,一条青石板路从缝隙里延伸出来,路的尽头,是一座笼罩在黑雾中的集市,集市门口挂着一块漆黑的牌匾,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幽冥鬼市。
牌匾下站着一个老妪,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杆秤,秤砣竟是一颗孩童的头骨,她抬头看向众人,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笑着说道:“生人贵客,里面请,鬼市规矩,只换不卖,以魂易物,概不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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