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头茬寒劲裹着碎雪沫子，悄悄地落在陈林森肩头。
雪花细碎得像盐粒子，沾在头发丝、眼睫毛上，眨眼就化成凉水珠，顺着脸蛋子滑进脖领，激得人一激灵。
“这雪来得也忒急了！”马小三紧了紧身上的粗布褂子，乌拉鞋踩在腐殖层上深一脚浅一脚。
“林森哥，你瞅瞅这林子，树都快戳破天了！”
陈林森抬眼一瞧，眼前的树确实邪乎得很。
松、柏、椴木缠在一块儿乱长，树干粗得得两三个人合抱。
树皮上爬满苔藓，裂得跟老辈人的皱纹似的。
枝桠张牙舞爪地戳向天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天遮得只剩星星点点的亮儿。
脚下的落叶腐殖层厚得没脚脖子，一脚踩下去“噗嗤”一声陷到小腿肚。
拔出来还得借着巧劲儿，稍不留神就崴了脚。
腐叶混着泥土和朽木的腥气，再掺上越来越浓的硫磺味儿。
凑成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怪味儿。
“大伙儿当心脚下，跟着俺的脚印走！”陈林森攥紧手里的青金色桃木剑。
剑身上泛着淡淡的青光，把周围飘着的零星煞气赶得老远。
他胸口的伤虽说长好了，但走久了仍隐隐作痛，不过比起之前那钻心刺骨的疼，已经强太多了。
虎子迈着沉实的步子走在最前头，粗尾巴竖得笔直，时不时扫扫四周。
它鼻子不停翕动，嗅着煞气的动静，但凡遇上藏在腐叶下的尖石头、暗树桩。
就停下低吼一声，提醒大伙儿绕着走。
偶尔有被煞气缠上的毒虫、小兽窜出来。
不等众人反应，虎子就猛扑过去。
爪子一挥，那些邪物“滋滋”冒着黑烟化成灰。
周身的阳刚之气护着大伙儿，比啥都顶用。
清风道士带着小道士们跟在中间，手里的萨满鼓虽没敲。
但一个个神经绷得紧紧的，腰间的法器随时能抽出来。
“这林子也太邪性了，连个鸟叫都听不见。”一个小道士声音发颤，眼神慌慌张张的。
“咱是不是走岔道了？”
“跟着古卷的道儿走，指定没差！”清风道士沉声道，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古卷。
借着苏晓递过来的松明子火把照亮。
“你瞅瞅这朱砂记号，咱都过了三道山梁了，再往前就是火龙脉的地界儿。”
雪越下越大，碎雪沫子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往下落。
没一会儿就给枝头、地面盖了层白霜。
腐殖层吸饱了雪水，滑溜溜的，走起来更费劲了。
雪里红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脸色还透着白。
但气息比之前稳多了：“这雪再下下去，路就没法走了，咱得抓紧时辰。”
陈林森点头，加快了脚步：“大伙儿再撑撑，古卷上说火龙脉源头有温泉。”
“温泉周边不积雪，咱朝着硫磺味儿最冲的方向走就对了！”
大伙儿互相搀扶着，在茫茫林海中艰难往前挪。
越往里头走，煞气越重，树干上开始出现暗红纹路，跟凝固的血似的。
硫磺味儿呛得人直皱眉，连喘气都费劲。
小道士们时不时念起清心咒。
手里的法器泛着灵光，勉强扛着煞气的侵蚀。
不知走了多久，陈林森突然停下脚步，眼里亮了一下：“你们听！”
大伙儿屏住呼吸细听，隐约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掺着热气往上冒的呼哧声。
马小三惊喜地喊：“是水声！难不成是温泉？”
“走！”陈林森精神一振，率先朝着声响的方向冲去。
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跟前，谷地正中间。
一股滚烫的温泉从地下喷出来，高达数丈。
水汽腾腾往上窜，在寒气里凝成白茫茫的雾，把整个谷地罩得严严实实。
温泉周边的地面光溜溜的，连半点雪都没有，还泛着淡淡的红光。
之前在树干上看到的暗红纹路，在这儿变得清清楚楚，跟一条条游走的小火龙似的，盘在石头上。
“真真是地下火山温泉！”马小三兴奋地大喊。
迈着大步跑到温泉边，伸手试探了一下水温，赶紧缩了回来，“好家伙，烫得能褪层皮！”
温泉水顺着地势往下淌，在谷地里汇成几条冒着热气的小溪。
溪边的石头都是暗红的火山岩。
上面刻着些模糊的纹路，跟古卷上的女真文有几分像。
老萨满早说过，火龙脉的龙眼就在这儿。
此刻大伙儿真切感受到了龙脉的气息——那股子又热又烈还掺着煞气的劲儿，让人又怕又敬。
陈林森走到温泉边，掏出古卷对照着看。
古卷上的朱砂路线到尽头分了岔，眼前的温泉正好分成两条小溪，往不同方向流。
“古卷上说，火山岩墓在龙眼下头的崖壁里，咱顺着小溪找，指定能着入口！”
“俺去探路！”雪里红主动说道，凝出一道冰刃，小心翼翼朝着左边的小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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