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你这剩下的琉璃器，原本是打算卖的？”李昀压下心中的悸动，尽量语气平和地问那胡人老者。
老者连连点头，脸上愁容更深：“是，是的，贵人。小老儿从极西之地，跋涉万里而来，驼队就剩我一人了……本想用这些琉璃器，换些大唐的丝绸和茶叶带回去，或许……或许还能弥补些损失……可现在……”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眼神黯淡。这几件完好的，成色普通，在西市并不稀奇，能否卖出去还是未知数。
李昀注意到老者袍子下的手腕瘦骨嶙峋，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显然日子过得极为艰难。他心中那点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他蹲下身，捡起那片最大的绿色琉璃碎片，用手指摩挲着边缘。质地粗糙，颜色不均，内部果然有不少气泡和杂质。但这确实是玻璃，或者说，原始的琉璃。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疯狂滋生——他能用现代知识改进它吗？哪怕只是知道加入纯碱可以降低熔点，加入二氧化锰可以脱色（虽然他也不知道去哪找二氧化锰），知道高温均匀加热的重要性……这些零碎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或许就是点石成金的关键！
这不仅仅是帮人的问题，更可能是一条全新的、意想不到的路径！不能明着经商，但如果能掌握改进琉璃（甚至制造玻璃）的技术，其价值……李昀的心跳加快了。
“老丈，你这些完好的琉璃器，原本打算卖多少钱一件？”李昀站起身，问道。
老者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原本……想卖三贯钱一件的。”这个价格对于这种品质的琉璃来说，其实已经偏高了，但他实在需要钱。
旁边的程处默一听，立刻嚷嚷起来：“三贯？老丈你抢钱啊？就这破玩意儿？某家看着一贯钱顶天了！”他嗓门大，吓得老者一哆嗦。
李昀却摆摆手制止了程处默。他转头对程处默说：“程兄，借我点钱。”
程处默虽然觉得不值，但对兄弟极其仗义，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塞到李昀手里：“喏！够不够？不够我让人回去取！”钱袋里怕是至少有二三十贯钱。
李昀心中感动，笑了笑：“用不了那么多。”他从钱袋里数出九贯钱（正好三件，每件三贯），递给那胡人老者：“老丈，这三件琉璃器，我买了。这些钱你拿着。”
老者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又抬头看看李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以为能卖出一两件换点路费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贵人竟然按他最初期望的最高价，一口气全买了！这……这简直是……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冲击着他，老者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涌了出来，他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贵人！恩公！这……这使不得……太多了……小老儿……”
李昀赶紧扶住他，不让他跪下去：“老丈不必如此。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你拿着这些钱，尽快置办些需要的货物，也好早日返乡。这长安城……龙蛇混杂，以后还需多加小心。”
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攥着钱，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鞠躬：“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愿天神……保佑您……长命百岁……多子多福……”他语无伦次地用着自己能想到的最美好的词汇祝福着。
程处默在一旁看着，挠了挠头，虽然还是觉得兄弟亏大了，但看到老者如此感激涕零，心里也觉得挺舒坦，嘟囔道：“云兄弟你就是心太善……”
李昀笑了笑，没解释。他帮这老者，固然有怜悯之心，但更重要的，是这三件劣质琉璃器，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种子”。九贯钱买一个机会，一个点燃技术之火的机会，他觉得很值。
老者千恩万谢地走了，一步三回头，仿佛要将李昀的相貌深深记住。
看着老者消失在人群中，程处默一把搂住李昀的肩膀：“行了行了，人也帮了，亏也吃了！走走走，喝酒去！必须压压惊！顺便庆祝你出来！咱哥俩可得好好唠唠！”
李昀抱着那三件用九贯“巨款”换来的、其貌不扬的琉璃器，如同抱着三个宝贝，任由程处默拖着往酒肆走。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跳跃的窑火和未知的化学变化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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