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种…
这种被精心设计、被刻意培育、被强行扭曲而成的…顺从的死寂…
仿佛生命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挣扎与闪光,都被某种冰冷傲慢的意志,以“大道”之名,彻底碾碎、剥离、然后塑造成一个最适合被吞噬、被利用的…形状。
一种…针对生命本身的…亵渎。
无聊。
凌玄的眼底,那片浩瀚星海的最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厌弃,如同星屑般悄然掠过。
这厌弃并非同情,更非怜悯。仙帝的视角早已超脱了简单的善恶喜怒。那只是一种…位于更高维度的存在,对于某种低级、粗糙、却自以为是的“规则”的…本能排斥。
就像人类看到蚂蚁用僵化笨拙的方式搬运远超自身重量的食物,或许会有一丝微不足道的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漠然的…无趣。
他甚至懒得去思考这厌烦因何而起。
或许是因为这具“废物资粮”的皮囊与他仙帝本质产生的微妙排斥? 或许是因为这场“游戏”的层次,比他预想的还要低劣乏味? 或许…只是因为这茅屋太过破败,这凝结水太过冰冷,这具临时躯壳的伤势…带来了一丝不必要的不适感?
他的神识掠过苏晚晴那彻底封闭的心神,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冰壳,触及其下是否还有丝毫未被完全磨灭的…涟漪。
哪怕是一丝怨恨呢? 一丝不甘呢? 一丝对命运最恶毒的诅咒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顺从的…虚无。
完美的资粮。
也…仅此而已。
凌玄收回了“目光”。
他放下瓦罐,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吃力。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水渍,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牵动了伤势的吸气声。
“咳…”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成功地将对面那尊“人偶”的注意力(如果还有的话),极其微弱地吸引了过来。
他能感觉到,那埋首于膝间的头颅,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凌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窘迫”和“不安”,他搓着手,目光“怯生生”地瞟向苏晚晴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声音带着讨好和试探:
“晚…晚晴师妹…你…你饿不饿?我…我这里…还有小半块饼子…”
他从怀里摸索出那硬得像石头、仅剩一小半的黑面饼,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想要递过去,又不敢逾越那道已然名存实亡的屏障。
苏晚晴没有任何回应。
连那丝微弱的动静都消失了,重新变回彻底的死寂。
凌玄等待了几息,脸上那点“希冀”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讪讪”和“畏惧”。他默默地将那半块饼子收回怀里,笨拙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更蜷缩的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角落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都怪我…没用…受了伤…还差点…” 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后怕,“连点像样的吃的都弄不回来…”
他的表演依旧完美无瑕。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精准地诠释着一个无能、懦弱、依靠他人才侥幸存活、并且对此充满愧疚的废物形象。
他甚至在话语中,刻意再次提及昨晚的“危机”,如同无形的针,轻轻刺向对方那冰封的心防,提醒着那场被迫发生的、扭曲的“连接”。
然而。
在那完美伪装的最深处。
仙帝凌玄那浩瀚心神的一角,那丝因这具“完美资粮”而升起的厌烦感,却并未消散。
反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极其细微、却持续扩散的…涟漪。
这傀儡… 未免也太过…无趣了。
若是就这样任由其“成熟”、“圆满”,然后按照秦绝的剧本,由自己这“废物”亲手收割…
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枚标准化的、符合预期的“寂灭道种”罢了。
固然有用。 但…
缺乏惊喜。
凌玄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叩击了一下冰冷的地面。
一丝极其微弱、却精妙绝伦的仙帝神念,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渗入地底,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极其隐晦地…触动了这茅屋之下,那早已与地脉微弱灵气纠缠在一起的、古老献祭阵法的某一处…极其边缘的次级节点。
既然这“资粮”如此“完美”… 既然这游戏略显“乏味”…
那么… 稍稍… 加快一点进程… 或者… 引入一点…
…变数?
他的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冰冷而幽深的…
…玩味。
屋外,天色依旧阴沉。 陋室内,冰魄依旧封心。
但那死寂的冰层之下, 似乎有什么东西,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被悄然… …拨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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