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光从窗帘没拉严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落了一条窄长的亮带。
被子里裹着昨夜篝火和晚风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沐辰醒了。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感觉到的是肩膀有些酸，然后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偏头看了看，希罗娜的手臂横过他的胸膛，指尖搭在他肩胛骨上。
再往下看，被子边沿露出来的脚踝旁边，他的一只鞋翻扣在地板上，另一只不知去向。
床边散落的衣物从卧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脚。
他的礼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她的发带缠在桌腿边。
地板上还有两枚纽扣，不知是谁的。
确实够乱的。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希罗娜还睡着，侧脸的轮廓压进枕头里，呼吸很浅，嘴唇微微张着。
昨晚那只始终攥着他衣角的拳头此刻已经松开了，手指摊在枕边，像一片放松下来的叶子。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把那只横在他胸口的手臂抬起来，动作极慢，悬空了几秒才缓缓搁回她身上。
希罗娜皱了一下鼻子，但没醒。
他撑起身，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一粒纽扣的金属边硌了一下脚心。
他弯腰捡起来，搁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来，光脚绕过地上那堆衣物，出了卧室。
厨房很小，但灶台边窗开着，湖风吹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
他打开冰箱翻了翻，食材不算多，但足够简单弄一顿。
鸡蛋、番茄、一小把青菜，还有昨晚没用完的面包。
他系上围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条睡裤，拖鞋还留在卧室门口，算了。
油烟升起来，锅里的鸡蛋和番茄碰在一起，滋滋响。
面包在旁边的烤架上慢慢变焦，气味从窗口飘出去，引来了窗外电线杆上两只咕咕叫的探探鼠。
他把早餐盛出来，摆到小餐桌上，又倒了两杯温水，站了片刻想了想，又折回去切了一小碟水果。
然后他走回卧室，在门口停了一步。
希罗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被子被她蹬开了一半，露出半截肩膀和锁骨。
窗缝里的风吹进来，她没醒，只是把被子又拽了回来，拽到下巴的位置。
沐辰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俯身凑近她耳边。
“娜娜。”
她没动。
“起床吃饭了。”
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眼皮挣扎了两下，最终没有掀开，然后她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向上张开，手指在半空虚虚地拢着。
“嗯~你抱我起来。”
声音含糊得很，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浮出来，眼睛依然闭着，嘴角却已经弯了。
沐辰看着那两只空张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围裙解了扔在床尾，俯过身去，一手穿过她的后背，一手从膝弯下面托过去。
她比他想象的轻，又比他想象的沉，轻的是分量，沉的是那份毫不设防地全部靠过来的劲。
她把脸埋进他颈侧，头发蹭着他的下巴，鼻息扑在他的皮肤上。
“醒了？”
“醒了。”声音还是闷在锁骨处，“但是眼睛不想睁开。”
“那你怎么吃饭？”
“你喂我。”
沐辰笑着摇头，手臂紧了紧，把她从床上整个端了起来。
希罗娜的胳膊顺势绕上他的脖子，腿蜷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端起来的猫，缩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往餐桌走，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昨晚进门时扔在门口的那束捧花，原来忘在玄关了，花瓣压折了几片，但还新鲜着。
餐厅的光落在桌面上，烤面包的焦边泛着暖色。沐辰把她在椅子上放好的时候，希罗娜终于睁了第一只眼。
“番茄炒蛋？”
“不然呢？冰箱里只有这个。”
“挺好的。”她睁开第二只眼，伸手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头看他，“你几点醒的？”
“没看时间。天亮不久。”
“……你昨晚睡了几小时？”
“没数。”
希罗娜看着他，叉子悬在半空没动。过了两秒，她说：“下午补个觉。”
“好。”
“你也睡。”
“……好。”
她满意了，低头继续吃饭。桌对面，沐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水，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身上。头发乱着，领口歪着，嘴角沾了一小粒番茄籽，自己还不知道。
他放下杯子，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希罗娜接过来擦了擦嘴，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电线杆上那两只探探鼠已经飞走了，天空很蓝，远处古老遗迹的石柱尖顶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风从窗口吹进来，把窗帘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放下叉子，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边桌沿。然后拍了拍那个空位。
沐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着杯子站起来，把自己连人带椅子挪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的手臂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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