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会议室里刚散场。
雷诺伊尔没有立刻起身。面前是五份摊开的文件。最左边是烬生今晨送来的病毒母体行为分析报告,封面沾着一小片暗绿色试剂残迹,翻开来,第一页就是扩张速率曲线图——红笔圈过的那条线在最近几天的区间里几乎垂直拉升。烬生在曲线末端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指数级增长已确认。若突破封锁墙,预计数周内覆盖整个卡莫纳大陆。旁边是从各战区汇总的作战方案预案,老魏用铅笔标注了好几版火力配置,最末一页纸被橡皮擦得起了毛,边缘有几道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凹痕——那是他在反复修改火力配置图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边、越捏越紧留下的。中间是方远志的财政处理报告,最后一页用红笔圈着赤字数字,旁边压着一行铅笔字:自毁装置拨款——划掉。再旁边是各地区病毒报告,最上面那份来自东城区,阮天的手书,字很大,笔画很重:二代战术型丧尸指挥节点已俘获,审讯中。被俘丧尸原为卡莫纳陆军士兵,感染后保留战术指挥能力。最右边是疫苗进展简报,封面只有一行字,烬生的笔迹,极用力:净化可能。
他把这五份文件一一合上。搪瓷杯里的砖茶已经完全凉透,杯口磕掉瓷的那块锈迹在暗光中泛着暗红。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往下沉。然后拿起听筒,拨号。拨号盘转回去时发出极细密极均匀的机械齿轮声——这部座机用了很久了,拨号盘里的润滑脂早已干涸,每次拨号齿轮都会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一只老钟在整点报时之前清喉咙。
明日方舟基地。老槐树下。
电话铃响的时候,人间失格客正在磨剑。
剑刃压在磨刀石上,手腕微沉,推出去时没有声音。崩口已经快磨平了,只剩最后一点极浅的残留,在槐树叶缝漏下来的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他用拇指在崩口上轻轻抹过,感觉刃面与指腹之间的落差已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还差几下。
这把剑跟了他很久。暗区废墟里捡到的旧帝国制式长剑,剑柄皮绳换过好几次——第一次是刚拿到手时,原来的皮绳已经朽了,一握就碎成渣;第二次是统合暗区各派系时被弹片削断了剑柄缠绳;第三次是几年前他自己换的,用的是北境老矿区的牛皮绳,比标准军用皮绳更韧也更糙。皮绳末端打了一个极小的结,那个结是她教他打的——不是军用绳结,是北境渔村织网时用的收尾结,打好之后不会松,解开要找到藏在绳股深处的那根线头。她说这个结叫“等”,因为织网的人打完结之后要等潮水退去才能收网。他问为什么要等潮水。她说因为网在潮水里是看不见的——你只知道它在那里,你得等。他打完那个结之后再也没有换过皮绳。
他把剑刃从磨刀石上抬起来,用拇指在崩口位置来回抹了两遍。第一遍逆刃,第二遍顺刃。抹到第二遍时指腹在崩口残留处停了一瞬——那里还有最后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凹陷,像一道已经愈合但还能摸到痕迹的旧伤疤。
石凳上,科尔曼的灵体端坐如松,双手按膝,左眼里白金色的光在夜色中极稳极亮。茶壶嘴冒出的白汽在无风的院子里笔直地往上升,升到槐树最低的那根枝丫处才被叶子拨散。槐树皮上有一道陈旧的刻痕——是第七十五任的灵体很久以前用指尖反复画他弟弟的名字留下的,画了很久,刻痕边缘被磨得光滑如漆。人间失格客每次磨剑时都会背对那道刻痕,但从石凳上起身时总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不是刻意看,是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位置。
他拿起听筒。“散会了?”
“刚散。”雷诺伊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带被一整天会议磨得有些沙哑,“方远志最后一个出去,顺手关灯,没关成。电力配给,晚上六点到八点政务院自动切停。他掏打火机照着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打火机的火苗还没灭他就把文件抱走了。”
“所以你一个人在黑漆漆的会议室里给我打电话。”
“不是黑漆漆。窗外有光柱。明日方舟那束光还在亮。”
人间失格客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垂到剑柄上,拇指在皮绳末端那个“等”字结上来回摩挲。那个小结在拇指肚下微微凸起,触感和皮绳其他部分不一样——更硬,更圆,像一个藏在掌心里的极小的关节。“刚才在会上笑得太大声了。笑口常开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问我在笑什么。我说你们在讨论怎么炸明日方舟。她把锅铲放下,走过来——她比我高半个头,走近了我必须仰头——然后说:你没告诉他们明日方舟炸不掉?”
“你说呢。”
“我说没有。她说——然后你就笑成那样?我说是。她说——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揍。我说你昨晚也这么说。她说那是因为你真的把煎蛋翻破了。我说那是因为我左手还不太灵活。她说——你左手现在已经能翻蛋了,今晚煎蛋你翻。我说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卡莫纳之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卡莫纳之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