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外的茶马古道广场,被一夜新雨洗得纤尘不染。青石板路上还凝着细碎的水痕,映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将周遭连片的茶摊、马栈、藏式毡房染得暖金一片。广场中央立起一座丈高的木台,台上铺着藏地氆氇与汉地锦缎,左右两侧分设长案,一侧摆着整篓陈年普洱、高山乔木茶饼,一侧搁着藏刀、马具、青稞穗,汉藏风物两两相对,却无半分对峙之意,只余一股久未得见的平和气息,顺着古道山风缓缓流淌。
天方亮透,四方人马云集而来。汉地茶商身着青布长衫,腰间系着装茶样的锦袋,步履沉稳;藏区牧民裹着藏袍,头戴狐皮帽,腰间悬着酥油壶,语声爽朗;马帮汉子卸下了往日的长刀戾气,牵着鬃毛梳理整齐的骡马,垂首立在道旁;大理府衙的差役持械肃立,却不再是往日仗势欺人的模样,连脸上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恭谨。老茶翁拄着竹杖,站在茶商队列最前,花白的胡须被风拂动,浑浊的眼底亮着泪光;卓玛一身艳红藏袍,立在牧民正中,环佩叮当,眉眼间尽是舒展的笑意;扎西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短打,腰间不再挂着凶器,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姿挺拔,再无往日在罗三手下的畏缩与惶惑。
沈砚一身素色锦袍,腰悬尚方宝剑,剑穗被山风吹得轻轻摆动。他立在木台正中,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厉声喝问,没有威严肃杀,只抬手轻按,周遭纷杂的语声便渐渐平息,连骡马的嘶鸣都低了下去。苏微婉站在他身侧,浅碧色衣裙衬得她面容清丽,药箱放在脚边,指尖捏着一小撮晒干的高山茶芽,指尖微动,便有清浅茶香漫开,压下了人群里残存的焦躁。
广场一侧的石灶火舌跃动,三口丈宽的大铁锅并排支起,锅内浓汤翻滚,金黄的土鸡卧在深绿的茶叶之中,高山乔木茶的醇厚、本地香料的清冽、土鸡的鲜醇交织成一股绵长香气,顺着风飘遍整个广场。这是汉藏双方匠人合力炖煮的和解茶香鸡,汉地茶商掌火控时,藏区牧民添料放茶,马帮汉子添柴扇风,三锅鸡汤同沸,三股茶香相融,将往日里压价、勒索、对峙的怨气,一点点煮散在热气之中。
“人已到齐,罪徒押上。”
沈砚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两名差役应声押着一人从广场西侧走来。那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身上满是尘土与血污,昔日魁梧凶悍的身形佝偻下去,再无半点马帮首领的嚣张气焰——正是潜逃三日,终在古道尾端被扎西带领归顺马夫擒获的罗三。他的手脚被玄铁镣铐锁住,每走一步,铁链便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抬头望见台上的沈砚与台下怒目而视的汉藏民众,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差役将罗三狠狠按在木台之下,令其跪对四方民众。罗三挣扎数次,都被差役按得动弹不得,只能仰头嘶吼:“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教训那些压价欺民的奸商!是他们先抢我马帮的生意,先苛待藏民!我何罪之有!”
吼声粗哑,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引得台下几声怒喝。
老茶翁上前一步,竹杖重重顿在地上,声泪俱下:“你替天行道?我儿不过是随行收茶,未曾压价半分,只因不肯交你三倍运费,便被你掳进黑风山洞,活活害了性命!七位江南茶商,上有高堂,下有妻儿,你霸占他们价值百万两的茶货,将人灭口藏尸,这就是你的‘公道’?”
藏区牧民队列中,一名白发老者颤巍巍走出,捧着半袋干瘪的茶叶:“你说帮我们讨回血汗钱,可我们的高山茶,被你强行收走,一斤只给我们一口酥油,转头你就高价卖给内地,赚得盆满钵满!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你却在驿站吃香喝辣,勾结官府,这就是你对藏民的‘体恤’?”
扎西也迈步上前,立在罗三面前,语声平静却字字千钧:“首领,我跟你十年,看着你从一个走投无路的马夫,做到茶马古道第一帮帮主。我见过你可怜路边饿殍,分送干粮,可后来你被银子迷了心窍,被权势熏了心肠。压价的茶商有错,可罪不至死;牧民有怨,可不该由你借怨谋利。你打骂马夫,克扣粮饷,灭口异己,勾结周承业徇私枉法,把好好的茶马古道,变成了藏尸匿脏的人间地狱——你今日之祸,全是你自己作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罗三的心上。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之词。昔日的嚣张气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心虚,头颅缓缓垂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铁链哗哗作响。
沈砚抬手,示意众人静声。身后差役捧上一只木匣,匣内整整齐齐码着证物:黑风山洞取出的尸骸记录、罗三与周承业的往来密信原件、票号汇兑五十万两的底单、三倍运费的收据、马帮内部的分赃清单、藏民与茶商联名的证词状纸。证物一一摊开在长案之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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