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升至半空,金光铺满大理茶马广场,经幡拂动,茶旗猎猎,和解茶香鸡的醇厚之气仍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人心深处的褶皱与棱角。
方才那一声“罗三已生擒”的军报,如同惊雷滚过大理坝子,将最后一丝悬而未决的阴霾彻底驱散。汉地茶商、藏区牧民、归顺马帮,三方之人悬了数月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广场之上,欢呼声此起彼伏,藏笛悠扬,汉地锣鼓轻敲,孩童穿梭奔跑,老人们含笑合十,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而温暖。
沈砚立在高台中央,尚方宝剑悬于腰间,明光内敛,不耀自威。他没有趁热打铁直接宣读罚罪条款,也没有立刻抛出严苛的约束章程,而是抬手一压,待全场渐渐安静,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入心:
“罗三就擒,周承业下狱,罪证如山,国法自会裁断。但今日之会,核心不在惩恶,而在修和。恶可一日斩尽,怨却非一日可消。茶马古道上的仇怨、猜忌、隔阂、伤痛,不是擒一贼、办一官,便能烟消云散。”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方之人,落在老茶翁花白的鬓角,落在卓玛清澈的眼眸,落在扎西紧绷却渐缓的肩头,最终漫过全场每一张或愧疚、或委屈、或释然、或期盼的脸。
“汉商曾压价,伤了牧民生计;牧民曾愤争,乱了市井安宁;马帮曾横行,扰了商路秩序。这些事,都发生过,都刻在人心上,谁也抹不掉。但沈某今日要问诸位一句——你们相恨的,究竟是彼此,还是逼得你们不得不对立的世道与恶人?”
一语落地,广场之上一片寂静。
不少茶商低下头,想起自己为了填补罗三的天价运费,不得不咬牙压低茶价,看着牧民含泪卖茶,心中并非没有愧疚;
不少牧民沉默不语,想起自己也曾围堵茶铺、呵斥商贩,可若非一年辛劳换不来温饱,谁愿放下牛羊与茶枝,走上街头争执;
马夫们更是垂首,他们之中,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汉子,靠一身力气混口饭吃,罗三拿刀架在颈边,他们不敢不从,并非人人天生嗜杀、天生霸道。
沈砚看在眼里,声音微微一沉,却依旧平和:
“你们恨的,从来不是对面与你同食一釜鸡、同走一条路的人。你们恨的,是垄断,是压榨,是不公,是官匪勾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罗三与周承业,最恶毒之处,不在于杀了几个人、霸了几担茶,而在于他们故意放大你们的矛盾,利用你们的苦难,把汉与藏、商与帮、民与贾,变成彼此相杀的仇人。”
“他们坐收渔利,你们却互相流血。
他们锦衣玉食,你们却忍饥挨饿。
他们逍遥法外,你们却背负骂名。
今日,沈某要做的,不是让谁给谁磕头谢罪,不是定谁对谁错,而是——以这锅茶香鸡为媒,把积在心里、堵在喉间、刻在骨里的怨气,尽数化掉。”
说罢,沈砚侧身,看向苏微婉:“苏医女,把余下的和解茶香鸡,分与全场。不分老幼,不分汉藏,不分商帮,人人一份,一滴不剩。”
苏微婉轻轻颔首,转身示意台下差役与自愿上前的牧民、茶商、马夫。众人一齐动手,将大釜中酥烂入味的鸡肉、深红醇厚的茶汤,一一盛进木碗、陶碗、竹碗之中。有人主动递碗,有人主动分汤,有人主动搀扶老人,有人主动照看孩童,秩序井然,暖意融融。
一名江南来的茶商,双手捧着一碗鸡汤,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藏族老阿妈面前,微微躬身,汉语说得有些生硬,却字字真诚:“老阿妈,从前是我们不对,压了茶价,让你们受苦了。这碗汤,我敬你。”
老阿妈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接过汤碗,用不太流利的汉话缓缓道:“茶,是好东西;人,也是好人。只是路歪了,心就远了。”
说罢,老阿妈轻轻抿了一口汤,又将自己怀中揣着的青稞饼,掰下一大块,塞进茶商手中:“吃。茶马古道,有茶,有饼,才有路。”
茶商捧着温热的青稞饼,眼眶瞬间泛红,重重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几名曾经跟着罗三横行街市的马夫,低着头,端着鸡汤,走到几名被他们勒索过、恐吓过的小茶商面前,齐齐躬身,声音沙哑:“对不住,从前是我们瞎了眼,助纣为虐。从今往后,我们给你们护货、牵马、开路,能补多少,补多少。”
茶商们相视一眼,有人轻叹一声,有人摆了摆手:“罗三不除,你们也难。如今恶首已擒,规矩重立,过去的,便翻篇吧。只要往后守规矩、讲良心,茶马古道,依旧容得下你们。”
一句翻篇,轻如茶香,重逾千斤。
广场之上,类似的画面一幕接一幕上演。
汉商与牧民并肩而立,共尝一鸡;
牧民与马夫同坐一地,分食一饼;
马夫与茶商同饮一碗,一笑泯仇。
茶香入喉,暖意入心,那些横在彼此之间的高墙、猜忌、戒备、怨恨,在一碗碗茶汤、一块块鸡肉、一句句软语之中,层层剥落,缓缓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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