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站在巨石上，手还按在剑柄。风从山谷口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他没有动，眼睛盯着远处高台上的张角。
张角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弯得更深。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那道血符。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符纸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念咒的声音断断续续。
台下的黄巾军没人再喊“诛杀妖逆”。他们跪在地上，头抬了起来。有人看着张角，眼神里不再是狂热，而是疑惑。有人转头看四周，发现身边的同伴不再抽搐，也不再撕衣服撞地。绿光没了，黑气退了，天还是黑的，但月亮露了出来。
一个年轻士兵慢慢站起身，摇晃着后退两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张林所在的方向。那边的军队已经列好阵。盾墙整齐，长枪如林，弓手握箭不放，所有人都盯着这边。没有喧哗，没有鼓噪，只有铁甲摩擦的轻响。
这安静比刚才的吼叫更让人心慌。
张角咬着牙，把血符举到头顶。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符纸上的血线开始发烫，冒出一丝黑烟。风真的停了，连火把的火焰都凝固不动。地面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
张林左手悄悄握紧。系统刚给的新道具还在袖子里，冰凉的一块金属片，边缘有锯齿状刻痕。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拇指摩挲着表面。他知道这东西能打断施法，但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用。
高台上，张角的脸开始扭曲。不是愤怒，是痛苦。他的双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手指关节发白。血符燃烧起来，火是黑色的，火苗往上窜了一尺高，却没有照亮任何地方。反而让周围更暗了。
可台下没人响应。
三个黄巾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跑。另一个愣了几秒，也跟着往山下冲。第三个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动。更多的人开始起身，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低声问：“这是什么法术？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主师不是说能召鬼神吗？鬼在哪？”“我娘说过，出血的道士都是骗人的。”
一句话传开，就像水波荡漾。怀疑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住。
张角听见了。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咒语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人，现在要么逃跑，要么呆立，要么用陌生的眼神看他。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
那口血喷在血符上，火立刻熄灭。
符纸化成灰，飘散在空中。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旗杆上才没摔下去。双手垂落，指尖还在抽搐。他睁着眼，死死盯着张林的方向，眼里全是恨意，也有绝望。
张林看到了。
他知道这一刻到了。
黄巾军的士气不是一点点垮的，是一瞬间崩塌的。刚才还想着拼死一战的人，现在只想逃命。几个带队的小头目拔刀想拦，被自己人推开。有人捡起石头砸向高台，石头没扔多远就落地了，但这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一切——他们不信他了。
张林军这边完全不同。
陷阵营的老兵把盾牌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轻骑牵马向前半步，弓手拉开弓弦试了试松紧。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都亮了。恐惧过去了，愤怒还在。他们记得刚才自己砍向同伴的样子，记得马匹发疯踩伤兄弟的情景。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答案就在高台上。
张林依旧没下令冲锋。他要等，等对方彻底乱起来。真正的破绽不是出现在阵型上，而是出现在心里。现在，张角的心已经碎了，他的军队也快散了。
高台边缘，一名亲卫模样的人扶起张角，想带他离开。张角甩开那只手，挣扎着又要站起来。他抓起旁边的一面小鼓，用尽力气敲了一下。鼓声很弱，几乎被风吹散。
没人回头。
他又敲了一下，更用力，鼓面裂了条缝。台下依旧没人理他。那个最先逃跑的士兵已经翻过山坡，消失在夜色里。其他人三三两两开始四散。有的往密林跑，有的沿山道往下冲，还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张角的手停在半空。
鼓槌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块石头边。
他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张林。目光穿过几十丈的距离，像一把钝刀割过来。张林迎着他的视线，一动不动。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但胜负已分。
张角终于明白，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地形，是输在人心。他以为能用妖法控制千军万马，结果当真相揭开，信徒第一个背叛的就是他。他画符、念咒、吐血、挣扎，换不来一句呼喊，换不来一个人回头。
风重新吹起。
火把晃动，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靠着旗杆慢慢滑坐下去，背贴着木柱，头低垂。一只乌鸦从树上飞起，掠过高台，在空中叫了一声。
张林抬起右手，缓缓抽出半寸剑刃。
金属与剑鞘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所有张林军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身体绷紧，手指扣住武器，等待那一声令下。
可张林还是没动。
他知道张角还没完全倒下。只要他还坐在高台上，就还有人会犹豫。必须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才能发动总攻。
就在这时，张角突然抬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他的动作很慢，手指颤抖，解开结用了好几秒。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张林瞳孔一缩。
那是骨灰，应该是某种仪式用的祭品。这种东西配合血符，有可能强行召唤短暂幻象，制造混乱趁机逃跑。
他左手握紧了那块金属片。
张角抓起一把粉末，就要往空中扬。
张林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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