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铜锣声炸响在山谷，火光映着张林的手臂高高扬起，又缓缓落下。他站在高台边缘，五指一张，随即握紧。
鼓声再起，比刚才更急，更密。三面山坡同时亮起火把，弓弩手从掩体后站起，箭矢上弦，对准下方被围困的黄巾军。轻骑从两翼包抄，马蹄踏地，震得碎石滚落。陷阵营列成盾墙，一步步向前推进，压缩敌军最后的活动空间。
程远志抬头看着那面高台，张林的身影在火光中清晰可见。他知道，这一战，再无转机。
但他还不能倒下。
“结阵！举盾！护我左右！”他大吼，声音沙哑。
亲兵迅速围拢，十几人组成小圆阵，将他护在中央。有人举起残破的木盾，有人持矛向外，可他们的手都在抖。前方是盾墙压来，左侧高地跃下一道黑影，双戟挥舞，正是典韦。
他像一头猛兽冲入人群，一戟劈开一名持刀士兵的肩膀，另一戟横扫，砸断两人兵器。他根本不与敌人纠缠，专挑穿皮甲、戴头巾的军官下手。一个黄巾小帅刚喊出“放箭”，就被典韦跃起一戟刺穿喉咙。
“杀！”典韦怒吼，带着身后三十名精锐直插敌阵核心。
左侧防线瞬间崩塌。原本挤在一起的黄巾军开始后退，互相推搡。有人想爬坡逃走，刚露头就被箭射中肩胛，惨叫着滚回人群。
与此同时，右侧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许褚提着大锤走出火光，身后跟着五十名重步兵。他们身穿厚甲，手持长矛与铁盾，步伐整齐，像一堵移动的墙。
许褚没有冲锋，而是稳步前进。他看准一处盾牌薄弱点，猛然加速，大锤砸下。一声闷响，盾牌碎裂，持盾士兵连人带盾飞出数步，撞倒一片。
“破！”许褚低喝，一脚踹翻残盾，带着队伍突入敌群。
黄巾军本就士气低迷，此刻左右皆破，阵型彻底混乱。前有陷阵营推进，左有典韦斩将，右有许褚破阵，四面皆敌，无路可逃。
“我不想死！”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快跑！往山上去！”另一人转身就逃，却被同伴绊倒，踩进泥里。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投降的、逃跑的、发呆的，混作一团。原本还能组织抵抗的小队，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程远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瓦解。他拔刀指向典韦：“给我挡住他！谁杀了那人，赏百金！封校尉！”
没人动。
亲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后退半步。程远志察觉不对，猛地回头，正看见一名贴身护卫伸手去摸腰间匕首。
他反应极快，一刀横劈，砍中对方手臂。那人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你敢？”程远志怒视着他。
那人捂着手，脸上满是恐惧：“将军……我们撑不住了……投降还能活命……”
“放屁！”程远志一脚踢翻他，“我程远志带兵两年，从没降过敌！你们谁敢再提一个‘降’字，立斩不赦！”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从背后扑来，手里短刃直取他后心。
程远志侧身闪避，刀锋划过偷袭者脖颈。那人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喷出。
周围士兵全都僵住。
程远志喘着粗气，环视四周。剩下的亲兵不到十人，个个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们不再看他，而是盯着地面，或望向火光外的黑暗。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不认他这个主将了。
“好……好得很。”他冷笑，握紧手中刀，“原来我程远志，到最后只剩一把刀。”
他抬头看向高台。张林依旧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却掌控着整个战场。
典韦已杀至中军，双戟染血，无人能挡。他盯上一名试图集结溃兵的黄巾屯长，猛然跃起，双戟交叉劈下。那人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血溅当场。
许褚则带着重步兵压向右侧残部，大锤每一次挥动，都有人倒下。他看准一辆粮车，直接冲上前，单手掀翻，砸倒一片逃兵。
“别让他们聚堆！”许褚大吼，“见头就打！”
士兵们齐声应喝，长矛刺出，将试图抱团的敌军戳翻在地。
陷阵营稳步推进，盾墙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后退。弓弩手不断射击，箭雨覆盖密集区域，每一波都能带走数十条性命。
程远志的部队已不成建制。有的跪地抱头，有的丢下武器逃窜，有的甚至主动帮汉军指认同伴。整个山谷充斥着惨叫、哭喊、兵器撞击声。
火光映照下，尸体层层叠叠，血流成河。
程远志站在原地，身边只剩三人。他看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陷阵营，听着两侧传来的厮杀声，感受着手中心口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跪。
他是黄巾将领，是张角亲封的渠帅。哪怕全军覆没，他也得站着死。
他缓缓抬起刀，指向高台方向。
“张林——”他嘶吼，“今日之仇，若有来世，必报！”
没人回应他。
风卷着灰烬吹过战场，火还在烧，烟还在升。
张林站在高台上，目光冷峻。他抬起右手，再次握拳。
这是最后一击的信号。
典韦听见命令，立刻率部转向程远志所在位置。许褚也调转方向，带着重步兵压上。弓弩手重新瞄准，箭矢对准那最后几人。
程远志握紧刀柄，双脚分开，摆出迎战姿态。
他身后两名亲兵突然转身就跑，第三名愣了一瞬，也跟着逃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
典韦率先冲到，双戟高举。许褚紧随其后，大锤横扫。
程远志怒吼一声，举刀迎上。
第一戟被他勉强架住，虎口崩裂。第二戟擦过肩甲，割开皮肉。他踉跄后退，又被许褚一锤逼回原地。
他拼尽全力挥刀，砍中许褚盾牌，却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两步。
典韦抓住空档，一戟扫向他腿部。程远志跳起躲避，落地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要起身，一支箭射中他左肩，将他钉在地上。
他咬牙拔出箭矢，鲜血涌出。他又一次试图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住。
远处，张林依旧站在高台，一动不动。
程远志仰头望着他，嘴唇颤抖。
“你……赢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慢慢低头，看着手中的刀。
火光照在刀身上，映出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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