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像哭。
“雷霄子那个傻子。”他说，“我让他走，他不走。非要传讯，非要送死。”
他看着李飞羽：
“他死了，你知道吧？”
李飞羽点头。
“他死之前，还攥着那块玉简。”敖广说，“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句话刻上去。‘敖广未疯’。就四个字，他死都不肯松手。”
李飞羽沉默。
敖广继续说：“林天恶来找我的时候，是一百年前。”
“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就帮我突破大乘，成就真仙。”
“我信了。”
“我太想突破了。”
“龙族困在东海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我们曾经也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我想让龙族，重新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色丝线：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李飞羽看着他，问：
“林天恶要你做什么？”
敖广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我，成为‘枢纽’。”
“不是普通枢纽，是最关键的那个。”
他看向那道巨大的血色光柱：
“你看那道血光。它连接着九大枢纽中的八个。”
“殇骨之隅、幽冥地脉、天罡雷池、西漠佛国、极北冰原、万妖大陆、真魔大陆——还有这里。”
“八个枢纽的能量，都在朝这里汇聚。”
李飞羽瞳孔微缩。
“他要在这里……”
“献祭。”敖广替他说完，“献祭八个枢纽积累的所有能量，加上整个龙族，加上我——打开一条通道。”
“一条让混沌残骸，彻底降临的通道。”
他看着李飞羽：
“你之前做的那些，度亡魂、斩枢纽、救雷云子、送渡厄——都没有白费。”
“因为你每破坏一个枢纽，林天恶的献祭，就要多等一刻。”
“他一直在等。”
“等最后一个枢纽完成。”
“等通道打开。”
“等……”
他顿了顿：
“等你来。”
李飞羽看着他。
“等我？”
敖广点头。
“因为只有你，能杀我。”
“只有归元道种，能在杀我的同时，斩断这些血色丝线，让龙族解脱。”
“只有你……”
他惨然一笑：
“能让我的死，有意义。”
四、最后的请求
李飞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敖广，看着这个曾经野心勃勃、如今只剩绝望的老龙。
“你想好了？”他问。
敖广点头。
“想好了。”
“一百年了。”
“这一百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死。”
“想过自爆，想过拼命，想过求援。”
“但那些血色丝线，让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向那些呆立的龙族：
“你看他们。”
“他们是我的族人，我的兄弟，我的孩子。”
“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他们。”
“我欠他们的。”
他看向李飞羽，眼中第一次有了哀求：
“李道友，求你一件事。”
李飞羽点头。
“说。”
敖广抬起手，指着自己心口。
“这里，有一枚龙珠。”
“是我毕生修为所凝。”
“我死之后，龙珠会碎。但碎片可以融入其他龙族体内，帮他们稳住命魂，不被血阵吞噬。”
“求你……”
他把那些碎片，分给他们。
李飞羽沉默。
良久，他点头。
“好。”
敖广笑了。
那笑容，终于不再是之前的绝望。
而是释然。
“多谢。”
他闭上眼。
“来吧。”
李飞羽抬起手。
掌心，那枚新生的归元道种，缓缓升起。
银灰光芒，照亮了整个龙宫。
照在那些呆立的龙族身上。
照在敖广那张苍老的脸上。
他一掌，按在敖广心口。
“归元——斩。”
光芒没入敖广体内。
那些缠绕着他的血色丝线，剧烈颤抖、崩断、消散。
敖广的身体，从心口开始，化作点点光尘。
那些光尘中，有一点金色的光芒。
是龙珠碎片。
它碎成无数片，飘向那些呆立的龙族。
每一片融入一个龙族体内。
那些龙族的眼睛，渐渐有了光。
他们醒了。
敖广的最后一丝意识，看着这一切。
他笑了。
“多谢……”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龙宫深处，那道巨大的血色光柱，失去了枢纽，开始剧烈颤抖。
李飞羽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那些刚刚苏醒的龙族，呆呆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话：
“带他们走。”
“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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