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沼泽的边缘,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无声地横亘在夜色中。
腐败的植物与淤泥混合的刺鼻气味,远比古战场其他区域更加浓烈,其中还夹杂着甜腻的瘴气与某种水生生物特有的腥气。目光所及,是无穷无尽的、在惨淡月光下泛着诡异油光的黝黑水泽,水泽间点缀着东一簇西一簇、形态扭曲怪异的枯树和芦苇丛。稀薄的、灰白色的雾气贴地弥漫,缓缓流动,将本就昏暗的视野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静”。没有虫鸣,没有蛙叫,只有偶尔从远处沼泽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生物滑过水面的细微声响,或是气泡从淤泥中冒出的“咕嘟”声,反而衬得环境更加死寂压抑。
李飞羽七人在沼泽边缘停下。百草仙子分发的“敛息散”已经生效,配合各自的敛息法门,他们的气息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极难被神识察觉。
“此地凶险,神识干扰严重,方向极易迷失。”千机子取出一个特制的、指针不断微微震颤的青铜罗盘,“寻常的方位感应在这里几乎失效,只能靠地磁和微弱的灵气流向来勉强判断。我们必须小心,一旦深入,可能短时间内难以出来。”
“正因为如此,才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李飞羽看向沼泽深处,混沌灵树的感知在这里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延伸出不足百丈,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驳杂,充满了各种阴性、毒性、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怨念。“我们沿着边缘地带,寻找一处相对干燥、隐蔽的落脚点。墨老,傀儡能适应这里的环境吗?”
墨老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几具傀儡,摇头:“大部分陆战傀儡在这里行动不便,容易陷入淤泥或被腐蚀。只有两具‘水行蛛’和改装过的‘警戒蜂’还能用,但探查范围也会大减。”
“足够了。放出警戒蜂,在前方和侧翼探路。我们保持三角队形,林兄、玄真道友在前,墨老、千机子居中,叶道友、百草仙子和我断后。影枭,你依旧自由行动,负责清除我们留下的痕迹和警戒后方。”李飞羽迅速安排。
队伍小心翼翼地踏入沼泽。脚下的“地面”时软时硬,有时是板结的泥壳,有时一脚下去便陷入齐膝深的冰冷淤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吸吮声。浑浊发黑、浮着可疑油膜和腐烂植物的水面下,仿佛总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游弋。稀薄的瘴气吸入肺中,带着轻微的麻痹和眩晕感,需要时刻运转灵力抵抗。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并未遇到活物袭击,但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丝毫不减。沿途,他们看到了几具半陷在淤泥中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骨骼大多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显然是被毒死的。还有一些区域,生长着色彩艳丽却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奇异菌类,或是缠绕着散发微光的藤蔓,美丽却致命。
“左前方三百步,有一处凸出水面的小型土丘,植被相对茂密,或许可以暂时容身。”影枭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持续维持阴影潜行和高强度警戒,对他消耗也不小。
众人精神一振,调整方向朝土丘摸去。土丘约有两三丈方圆,高出水面不到一丈,上面长满了纠结的黑色灌木和厚实的苔藓,形成一个天然的掩体。土丘背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另一侧则朝向更加幽深莫测的沼泽腹地。
仔细探查,确认土丘上没有危险的生物巢穴或毒物,只有几条受惊的水蛇滑入水中。墨老放出最后几只“警戒蜂”,在土丘周围百米范围内布下简易的预警网。千机子则迅速在土丘顶部清理出一块地方,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隔绝气息、驱散毒瘴的阵法。
做完这一切,众人终于得以稍微喘息。阵法内,空气清新了不少,那无处不在的腐败气味和瘴气被隔绝大部分。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服下丹药,继续疗伤恢复。百草仙子取出更多药材,开始配制更强的解毒和恢复药剂,以应对沼泽环境的持续侵蚀。
李飞羽盘膝坐在土丘边缘,面向沼泽深处。夜色中的沼泽,如同一片凝固的、充满恶意的墨海。他内视己身,伤势在丹药和混沌归元诀的作用下稳步恢复。而识海中,那道“接触印记”在进入沼泽后,似乎……更加“安静”了?之前偶尔会有的微弱悸动完全消失,仿佛被这充满混乱阴性力量的环境所掩盖或干扰。
这或许是件好事,至少暂时减少了被某些存在通过印记感应的风险。但李飞羽心中并未放松。这印记与“镇渊”深层相连,它的平静,可能意味着更深层的风暴正在酝酿。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沼泽的夜晚格外漫长,只有阵法光晕与远处偶尔划过的、不知是萤火还是鬼火的幽光,点缀着无边的黑暗。
约莫子夜时分,负责警戒的影枭突然传音:“有情况。东北方向,约五里外,有灵力波动,人数不少,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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