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到现在大家也都清楚「画」这么个高危鬼的存在，不过依照众人实力和这些日子参与试炼的经验来看不掺和进去为好。
一，未知过多。
二，光已知的部分就已经十足危险。
三，调查需要大量时间，而试炼本身是有时限的。
前面两条无论哪条拎出来都不是一群获得序列没多久的新晋斩鬼人该去涉足的，因而通讯器上「画」的内容几度更新也没什么试炼者关注。
第三条更是把这个选项彻底排除——有那调查时间，直接在关中地区根据雾气颜色排查低危鬼物稳定发育不是更好？
烛龙那边不少序列者在处理灰渊出来的高等级厉鬼，因而进「画」调查的人员多是编外者，分散去画里不同市区寻找该地所存在的画。
每人进一次，绑定魂线，遇不可面对的危险便撤。
几天下来少部分地区的情况已然探明，大部分仍在探索中。只有寥寥地域因人手不足尚且没有派人前往，如离关中较远的南方城市。
厉旋是探索苍林的序列者之一。
跟胡锋一样是民间散在序列者，作为烛龙的编外人员为混贡献值跟着大部队进了画，此时正身处2015年的苍林某县茶坊中。
小县城的茶坊同质化很高，也往往开不长久。今儿这家开业邀了人来捧场打牌，座上宾客喧哗；不出几月老客被拉去别家，人流渐稀。再便会立上个旺铺出租的大红牌子，风一吹，改头换面。
付晓娟的坊子不一样。
自开业以来老客常驻、新人滚滚，愁的只有桌面不够而非客源不足。
有人会因好奇问上几嘴红火诀窍，不过究竟是何原因大家其实也心知肚明。
——这里是小县城嘛。在这做生意，极其讲究人脉。
芝麻大点地方，各行各业来来往往交错出的节点总反复叠加。随便拎出个“挖掘老李”都能给关系网七成的人抖上一抖。
恰巧付晓娟二婚对象是做建材生意的，通过本地同学、生意合作等途径在本地结识了许多人，包括司机、教师、警察等。
大部分人因工作时间长而不容易聚在一起，只有同做建材相关生意的自由人常来茶坊光顾。老带新，新变老，也足够这小茶坊熙熙攘攘。
付晓娟的家买在茶坊往上数两层的位置，管理茶坊很是方便。不过有时那几个通宵打牌的牌鬼凑成一桌后她会直接歇在茶坊无人的包间。
这一夜，刘瘸子几人牌桌掀得震天响，交代前台小张看着点后付晓娟揉着眼睛朝B315走去。
这小包间在茶坊最里面，帘子一拉外面的打牌声就能去个七七八八。
薄毯是她前半夜见刘瘸子他们拉开不杀个天亮不下座的架势时上楼取的。
茶几上小号风扇吱溜溜打转，凉风驱逐着夏夜的闷热，配上薄被睡下恰到好处。
“筑墙筑墙，麻溜点儿……”
“碰嘞！”
“这都是啥烂牌嘛，诶唷，死瘸子这运头壮得很呐。”
“哎！洗牌，洗牌咯……”
若有似无的几道声音陆陆续续在耳畔打旋，不多时便一个字也捕捉不清。
付晓娟呼吸渐匀，眼皮沉沉盖着，忽地错觉般听到一句话：
“娟娟，咱娘俩要与人为善……”
她知道，自己这脑壳又不可控制回想起那个含辛茹苦把自己带大后撒手人寰的老母亲了。
母亲苦了一辈子，也善良了一辈子，同时倒霉了一辈子。她自己不这么觉得，常说她运气好着哩，托人找到了个长期做工的地儿。否则以她的身体缺陷只能跟街头那些游荡的流浪汉干一样的事。
所以付晓娟从小就知道“人没有贵贱”。
当然，她更知道，作为普通人的她算“贱命一条”。否则那些发迹了的大老爷回乡时不会总斜着睨她；自己亲生父亲也不会见生出来是个女儿就撂挑子走人。
这里的没有贵贱对比的是她和流浪者，毕竟如若不是母亲够拼命她不可能安安稳稳长成现在这般模样。
因而工地那老黎头莫名其妙变成“红山头”再四处游荡时，已在苍林开上茶坊站稳脚跟的她选择尽可能接济。
救他们，也是救某个可能里的自己。对吧？
不过红山头很固执，凡事想亲力亲为。古代有句“不食嗟来之食”，他便如此。
非自己做工、卖废品换来的钱，他不要。哪怕一只手因被砸坏无法做工也不依。这个情况近些日子倒是改善了几分，似是想通了。
最开始几次试着塞点小钱无果，付晓娟只能在红山头照例来茶坊外大树下歇脚的时候把茶坊卖啤酒饮料后堆积的纸壳子、瓶瓶罐罐拎过去，抱怨着“这些垃圾真难搞喔”，再一把重重撂在地上。
尘土飞扬，她全程不会看红山头一眼。
这些纸壳子跟塑料瓶极大程度缓解了红山头窘迫处境，二人的相处模式也日益成型且稳定，红山头每天都会游荡到茶坊附近。
“娟娟……”
黑暗中母亲还在说话。
“娟娟。”
“你……喜欢画画不？”
脑海迷雾陡生。迷雾中央那熟悉女人发白的唇不断张开，宛如沸水煮开的花甲吐着舌，急不可耐问话。
付晓娟皱皱眉，扯着毯子在沙发上翻过了身。风扇把她碎发吹得不断扑打脸颊。当然，她此时完全不会在意。
母亲在说什么？
画画……
家里哪有那条件？又有什么必要，能靠这个吃饭不？
女人依旧着急，嘴一开一合：“苍林的画，在哪里？”
付晓娟想说什么，喉咙却一个字也涌不上。光怪陆离的梦，莫名其妙的梦，前言不搭后语的梦。
梦就是梦，梦没有答案。
“告诉我。”
“告诉我。”
“告诉我……”
女人越来越急迫。迷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绰绰约约显出形来，一只只手如离弦之箭暴起拉扯着她——“娟娟，告诉我，救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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