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河滩地势低洼,一旦涨潮,船只进退两难,玄甲骑兵冲锋起来,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谢行川咬牙,回头看向沈念,“必须强攻上岸,撕开一个缺口入林,否则全军覆没只在瞬息之间。”
“可岸上有重弩压制,弟兄们冲不上去的。”沈念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我有办法,你信我吗?”
谢行川看着她那双即便在乱战中依然明亮如初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的命是我的,你要做什么,我都护着。”
沈念迅速蹲下身,从阿芷背上的药箱底层翻找出几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球。
“小姐,这……这不是您在岛上弄的那个……”阿芷惊呼。
“闭嘴,火石给我!”沈念冷静地命令。
这些“火弩弹”是她结合沈氏医典中关于矿物的记载,再加上海外西域商人的方子研制的。药粉中掺杂了极细的辛辣草药和特制的迷障粉,一旦炸开,不仅威力惊人,更能制造出长时间无法消散的浓烟。
沈念单膝跪在甲板上,借着谢行川身躯的遮挡,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拉开了火弩的机扣。她虽然没有武艺,但多年针灸练就的手感,让她在测算距离和准度上有着天生的优势。
“去!”
随着她一声清厉的低喝,三枚火弩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哨音,精准地落在了裴子烈军阵最密集的东南角,也就是通往密林唯一的出口处。
“轰——轰——轰!”
接连三声剧烈的爆炸在河滩上响起,原本整齐的玄甲骑兵阵型瞬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股极其刺鼻、让人流泪不止的浓烟迅速扩散。
“那是什么妖术!”裴子烈的战马受惊,疯狂地尥着蹶子。禁军士兵们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甚至有人开始剧烈咳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谢家军,杀出去!”
谢行川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在沙滩上借力一蹬,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寒芒。
“杀!”
亲卫们如猛虎出笼,趁着烟雾的掩护,迅速切入敌阵。沈念紧紧拽着阿芷,在谢行川杀出的血路中拼命奔跑。
沙滩上的沙子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沈念听着耳边利刃入肉的声音,鼻翼间全是浓重的血腥味。阿芷吓得几乎要瘫软,全靠沈念一股韧劲拽着她。
“抓紧我!”沈念一脚踹开一名扑上来的残兵,手中的银针顺势刺入对方的咽喉。
裴子烈好不容易安抚住战马,看着已经快要突围的谢行川,气得双目充血:“谢行川,你以为跑得了今天,跑得了明天吗?你谢家一百三十口人,此刻就在午门外候着呢!你敢走,他们就得死!”
谢行川的身形猛地一颤,那双杀得通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痛意。
“别听他的!”沈念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他若真要杀谢家人,早就杀了,何必拿来威胁你?他在动摇你的军心!”
谢行川虎目生威,反手一记重剑将裴子烈的长枪挑偏,随后头也不回地拽住沈念,一行人顺着那被火弩弹炸开的缺口,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京郊密林。
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裴子烈的咆哮声还在回荡,但海雾也在此时弥漫了上来。
密林深处,众人喘着粗气,谢行川的战甲上挂满了血珠,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阿芷缩在树根旁,抱着药箱瑟瑟发抖。
“京城回不去了,主道全被裴子烈封死了。”谢行川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念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从怀里取出一张枯黄破旧、看起来像是某种草药图的残纸。在微弱的月光下,她指着图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声道:
“主路进不去,据我所知应该还有一条路可以,母亲小时候曾要我熟记此图,有一口枯井沈氏先祖参与修缮宫廷时留下的暗道。那本是沈家为了防备灭门之灾留的生路,现在,成了我们唯一的路。”
她抬头看向谢行川,目光中不再有温顺,而是锋芒毕露:“行川,我们要杀回去,把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拿回来。”
夜色渐浓,血色的月亮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了树梢。“将军,不能再往前了!”
阿芷的声音压得极低,声线里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轻颤。她本是个机灵泼辣的小丫头,可此时却狼狈不堪,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碎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额前。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狡黠劲儿的眼眸,此刻被惊惧填满。
谢行川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焦虑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着泥泞的土地。他那一身黑金战甲在浓密的丛林阴影中泛着冷冽、厚重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尊沉默的战神。
他回过头,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树影,直刺向不远处的京城。
原本该是万家灯火、歌舞升平的帝都,此刻却被一圈刺目的、密密麻麻的火把围得水泄不通。从高处看去,那火光连成一线,像是一条巨大的、吐着信子的火蛇,正死死地勒住大晟王朝的咽喉。
“城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谢行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带血的沙子。他右手死死攥着剑柄,力道之大,竟让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太后……太后那个老妖婆把持后宫,今晨便扶持了不满五岁的六皇子登基。”阿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促地喘着气,“禁军统领裴子烈亲自带人封锁了九门,赵穆的人马拿着名册,正挨家挨户搜捕谢家军的家眷。将军,京城……已经成了吃人的死地啊!”
沈念静静地站在谢行川身侧,她那件素色的月影裙早已沾满了点点泥斑,裙角微湿,贴在纤细的脚踝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如清泉般的眸子里,倒映着远方血色的火光。
风中,隐约飘来一阵阵焦苦的气息。沈念知道,那是焚烧文书、甚至是焚烧尸体的味道。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那是权力更迭时最寻常、也最血腥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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