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毒娘子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扣住悬崖边的岩石，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不可能……他说我是弃子！他说他不屑再见我这个徒弟！”她嘶吼着，像是一头绝望的困兽，“你在骗我！”
“师傅的字迹，你认不得，难道萧大哥也认不得吗？”沈念将医案递给萧墨寒。
萧墨寒接过残卷，只看了一眼，双手便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师妹……是真的。那炉‘还魂丹’，至今还锁在医圣殿后的暗格里，那是师傅留给你的退路啊。”
“当啷”一声。
那支曾令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碧玉长笛，从毒娘子瘫软的手中滑落，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毒娘子跪倒在雪地里，发出了凄惨的低泣。她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同门鲜血的手，又想起慕容景逃跑时那决绝的地道出口，只觉得半生的复仇都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破碎的死志，“沈念，慕容景之前和我说过他在地宫引信里加了镇国玺的力量，只要血月压城，他就要炸了整座山脉，让北境龙脉断绝！”
沈念眼神骤然一缩。冰魂泉，那是她之前推算的阴气汇聚之地，也是慕容景最后的底牌。
“该死……这贱人竟然在阵法里埋了后手！”
慕容景半跪在主殿偏厅的废墟中，胸口那一记被谢行川重剑扫中的伤痕正不断溢出血沫。周围，云岭宗的“银针死士”和谢家军正步步进逼，他身边的血影楼精锐已折损大半。
就在此时，偏殿一尊药王像后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刮擦声。一道暗门缓缓裂开缝隙，毒娘子那张阴鸷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阴影中，她急促地低喝：“主子，快跟我来！这是历代掌门秘传的避祸道！”
慕容景眼神一厉，长剑瞬间抵住毒娘子的咽喉，即便此时他已是强弩之末，那股杀意依旧骇人：“你不是在后山被萧墨寒缠住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墨寒那个蠢货，被我用毒烟引向了悬崖！”毒娘子面不改色，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狂热，“主子，我方才亲眼看到沈念吐血昏迷，那是阵法反噬！现在这暗道直通主殿龙椅之下，我们不是逃，是去反杀！只要杀了谢行川，拿走镇国玺，这天下依旧是您的！”
慕容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丝背叛的痕迹。然而毒娘子那满是仇恨的目光极具欺骗性，慕容景终于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带路！若有差池，我第一个拉你陪葬。”
暗道内阴冷潮湿，唯有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慕容景走在后方，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直到他们通过这条密道，真的绕到了主殿金砖下方的夹层。
“主子，听，谢行川在哭。”毒娘子附耳在金砖上，声音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感。
上方隐约传来谢行川愤怒的咆哮和沈念微弱的呻吟。慕容景压抑不住内心的贪婪，他为了这一刻等得太久了。沈念的“虚弱”是他最大的定心丸，而毒娘子的“忠诚”则是他最后的踏脚石。
“动手。”慕容景低吼道。
两人猛地顶开金砖，从主殿中心破土而出。慕容景狞笑着挥剑斩向龙椅上的身影，却在剑锋即将触碰到那素色衣裙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寂静。
那是死亡的寂静。
“慕容主事，这暗道的滋味，可还好受？”
沈念缓缓睁开眼，哪里有半点反噬的模样？她手中的银针在指尖飞旋，映衬着慕容景惨白如纸的脸。
慕容景猛地回头看去，只见毒娘子已经退到了谢行川的身侧。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杀手，而是眼神清亮，带着一种解脱后的决然。
“你……你这个贱妇！”慕容景瞬间明白了一切，那条密道，那个所谓沈念昏迷的消息，全是这两人联手布下的局！
“慕容景，你利用毒娘子对师门的怨恨操弄她数十年，却不知，人心若因真相而觉醒，便是你最难防的利刃。”沈念站起身，身后的“百草锁灵阵”瞬间光芒大盛，幽绿的藤蔓如同锁链，将慕容景死死扣在大殿中央。
毒娘子冷冷地看着曾经的主子，从怀中掏出那枚血影楼的宗主令箭，当着他的面，狠狠折断：“从今日起，我不再是血影楼的‘毒娘子’，我是云岭宗的罪徒，也是收割你命的阎罗。”
随着令箭折断，原本埋伏在主殿外的几名血影楼核心暗哨突然发难，他们手中的暗器并未射向谢家军，而是直取慕容景那些死忠的心穴。
“毒娘子，你竟然还策反了他们！”慕容景嘶吼着，真气在体内乱撞。
“不，不是策反，是这血影楼中，多的是被你用毒药和谎言操控的可怜人。”毒娘子看向沈念，语气带着一丝敬畏，“是沈姑娘给出的解药，让他们选了一回做人的尊严。”
沈念抬起手，三枚玉蝉脱手而出，精准地封住了慕容景最后几处逃生的大穴。谢行川那重剑如泰山压顶般落下，重重地砸在慕容景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这位曾经在北境掀起腥风血雨的阴谋家，此刻却像条烂泥里的虫子，狼狈地趴在沈念脚下。
战火渐渐平息，医圣殿内的血腥气被新鲜的药草味压了下去。
“沈姑娘。”毒娘子走到沈念面前，单膝跪下，“慕容景已废，血影楼内部的所有联络秘语和暗桩名单，属下已整理完毕。另外……慕容景刚才在密道中无意间泄露了一件事。京城那边，不仅是皇帝要召你们归京，沈家那位嫡长姐沈映雪，似乎已经在御医署门前为你布好了‘万虫噬身’的死局。”
沈念接过那份名单，指尖轻轻滑过纸面，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沈映雪……我那位好姐姐，还真是从未让我失望过。”她转头看向谢行川，“谢将军，既然归京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咱们也不好让那帮‘老朋友’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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