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即便神智已被蛊毒蚕食，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竟然还是想把她推开。
沈念没有躲。
她任由那只冰冷有力的大手锁住自己的喉咙，甚至主动俯下身，将额头贴在谢行川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谢行川，你听着。没有我的允许，这世上没人能带走你的命。”
沈念猛地推开他的手，反手从腰间抽出了九枚特制的银针。
那是她临行前，母亲苏婉清亲手交与她的“锁魂针”。
“阿芷，去守住门口。”沈念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透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哪怕是韩绝亲自带人来闯，也要给我拦住一炷香。”
“可是姑娘……”
“去！”
沈念不再废话，她猛地撕开谢行川心口处的内衫。那里的蛊虫已经汇聚成了一个狰狞的凸起，仿佛一只恶魔的眼睛，在嘲笑着她的无力。
硬拼医术，她没有药材；硬拼武力，她更是螳臂当车。
唯有剑走偏锋。
沈念抬起左手，毫不犹豫地咬破了食指指尖。鲜红的血珠滚落，她以血涂抹针尖，眼神中闪过一抹医典禁忌篇章里的疯狂。
锁魂九针，以血化气。
第一针，她刺向了自己的虎口；第二针，她精准地扎入了谢行川心口的死穴。
随着银针入体，那原本急促刺耳的笛声似乎在那一瞬间失了准心。
沈念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管子，正顺着银针，将她的精气神生生抽离。
“唔！”谢行川浑身一颤，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眼前的女子，看到了她嘴角渗出的血丝，也看到了她那双坚定得近乎偏执的眼。
“沈念……住手……”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念没有理会，第三针、第四针……每一针落下，她眼前的世界就摇晃一分。这是沈氏医典中最阴损也最神圣的“替命法”，以施针者的心血为媒，强行锁住濒死者的魂魄。
韩绝想让她求饶？毒娘子想让她屈服？
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第七针落下时，沈念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从指尖炸裂，那是谢行川体内的暴虐之气顺着银针反噬而来。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在谢行川怀里。
但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灵肉交融，让她在极度的痛苦中，竟然摸索到了医典中从未被后人参透的那一丝真谛——所谓的“以血化气”，不只是牺牲，更是重生。
“将军！姑娘！”阿芷在门口发出一声尖叫。
房门被一只苍劲的手猛地推开，韩绝带着一身风雪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沈念，私动禁术，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沈念没有回头。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落下了第九针。
“嗡——”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鸣响。
原本在谢行川胸口疯狂挣扎的紫黑色阴影，在那九枚带血银针的镇压下，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一声无形的哀鸣，瞬间蛰伏了下去。
而谢行川原本冰冷的身体，竟在这一刻，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属于生机的微温。
沈念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歪，顺着床沿滑落。
但在倒下的一刻，她还是精准地从玉匣中捏碎了那株冰心莲，将最精华的一滴药汁，弹入了谢行川的口中。
“韩长老，这一局……我赢了。”
沈念靠在床腿上，虚弱地抬起头，那张被血迹染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韩绝终身难忘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萧墨寒，你当真要对我拔剑？”
残阳如血，将云岭宗后山的层峦叠嶂染上一层诡谲的暗红。断崖边，一道娇小的身影立在风中，黑红相间的衣裙随风猎猎作响，发间的银铃在寂静的暮色里发出清脆却又令人胆寒的叮当声。
那是毒娘子，曾经的云岭宗弟子，亦是萧墨寒同门学艺十载、唤过千百声“师妹”的人。
萧墨寒手中长剑嗡鸣，清冷的剑锋斜指地面，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他声音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从你对将军下‘蚀心蛊’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只剩生死，再无同门。”
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却掩不住那股淡淡的、独属于毒娘子的腥甜药味。
此时的萧墨寒，一袭青衫已在先前的几番缠斗中沾了尘土，但他立在那里，便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孤剑。而对面的毒娘子，那张曾经清秀的脸上如今覆着半张诡异的银色面具，露出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怨毒的弧度。
“生死？好一个生死。”毒娘子向前迈了一步，银铃乱颤，“当年师父偏心，将《青囊医典》的核心篇章尽数传给那沈家的死鬼，将我逐出师门时，你怎么不说同门情谊？我在南疆受万蛊噬心之苦时，你又在哪里？”
她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这种示弱，对于极度了解她的萧墨寒来说，是一道足以致命的裂痕。
萧墨寒握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他想起十年前的云岭宗，女孩曾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地问他：“师兄，这味草药真的能治好心疾吗？”
“师兄……”毒娘子见他失神，语气忽然变得柔软，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慕容景答应过我，只要拿到镇国玺，他便重修云岭宗，让你我重新成为这山林之主。你帮帮我，好不好？”
随着她哀婉的诉求，远处的林间惊起一群寒鸦。萧墨寒没察觉到，就在他心神摇曳的瞬间，几道黑影借着残阳的余晖，已如鬼魅般越过他的视线死角，朝着沈念所在的医舍悄然摸去。
那正是慕容景派出的先遣队，他们隐匿了气息，只等毒娘子牵制住这位云岭宗第一高手。
“阿芷，快走！”
一声清脆的惊呼打破了后山的死寂。
那是沈念的贴身丫鬟阿芷。她本是奉沈念之命，趁着试炼间隙来后山寻几味清热的野药，却不想正撞见那几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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