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心中一震。原来他在这一口茶里,算计的是对天山的震慑,是对她的周全。
“我去买药。”沈念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你且压住真气,等我回来。”
沈念拎着药箱走出房门时,风止微微侧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他中了碎骨散,这镇上没有解药。”风止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理智,“韩绝长老的人昨日已接管了百草阁,凡是外人,买不到一根草药。”
沈念驻足,目光直视这位清冷少年:“风止,你既然奉命接引,却眼睁睁看着他中毒。究竟是天山宗门要我们死,还是你在试探我的医典是否名副其实?”
风止沉默片刻,避开了她的目光,只冷冷道:“我只负责引路入山。能不能活到上山,看你们自己的命数。”
“好一个命数。”沈念冷笑一声,越过他径直下楼,“那你就睁大眼看看,我沈念是如何从你的同门手里,把命抢回来的。”
雪线镇唯一的药房“百草阁”,门前此刻正被几个身着素缟青衫的宗门弟子拦得死死的。
“站住!今日百草阁封库,不接外客。”领头的弟子年约二十出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慢。
沈念微微驻足,温婉的脸庞在灯笼的微光下显得尤为沉静。她行了一礼,声音平和:“人命关天,我需几味急药救治家眷。听闻百草阁以济世为怀,还请行个方便。”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沈念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银针囊上,嗤笑道:“你就是那个替嫁的庶女?韩绝长老有令,近期山下局势动荡,凡是来历不明的‘祸端’,一律不供药。尤其是沈氏余脉,更是不准踏入阁内半步。”
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的武林人士,指指点点。沈念却并没有如众人预料那般羞愤,她反而垂下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风止一定就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着。
她不需要跪,也不需要求。她学的是医术,但骨子里流的是能在千军万马中运筹帷幄的血。
半个时辰后,百草阁后巷。
“着火啦!快来人呐!药材库着火啦!”
一声惊呼在寂静的后巷炸开,浓浓的青烟从药房侧翼的柴房升腾而起,那烟味极其古怪,带着一股浓烈的辛辣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守在前门的几名弟子顿时慌了神,领头的弟子脸色大变:“糟了!快去救火!若是烧了韩长老交代的秘药,我们都要受罚!”
众弟子一拥而上,前门瞬间空虚。
阴影中,沈念如一只轻盈的飞燕,翻墙而入。她动作极快,对药房的布局仿佛烂熟于心——这种按照五行八卦排布的药房结构,沈氏医典中早有记载。
她直奔药柜,手指在无数小抽屉间飞速跳跃。 “当归、天南星、千年雪参须……”
每一味药都被她精准地投入囊中。就在她准备撤离时,突然听到药房深处的偏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微弱的呻吟。
沈念脚步一顿,那是真正中毒后的濒死之声。
她推开虚掩的小门,只见一名镇民躺在木板床上,面色紫黑。而在他床边,一名百草阁的小学徒正手足无措地抹着眼泪。
“他中了碎骨散,而且是双倍剂量。”沈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你是谁?”学徒惊恐地喊道。
沈念没废话,上前一步,三寸金针闪电般刺入那镇民的喉底。随着一股黑血喷出,那人的呼吸瞬间平顺了许多。
“火是我放的,只是几捆湿柴加了点‘迷障粉’,烧不到药材。”沈念一边利落地施针,一边冷声问,“告诉我,为什么不卖解药?这镇上中毒的人,不止他一个吧?”
学徒哆哆嗦嗦地答道:“是……是韩绝长老。他说明日试炼开始,要清理掉所有‘杂色’。他在井水里下毒,不仅是为了对付你们,还要借机控制镇民,不让任何外人得到补给。他还说……沈氏的人都是祸害……”
沈念的手指猛地一紧,针尖划破了指尖,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借“试炼”之名,行杀戮之实。这天山宗门的内部,竟已腐败至此!
“带着他从后门走,去找一个叫阿芷的姑娘。”沈念将一包刚抓好的药材塞进学徒手里,“告诉镇民们,沈家不是祸害。想活命的,今夜就把这药分了。”
沈念回到客栈时,风止依旧站在廊下,姿势未变,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复杂。
“调虎离山,趁火打劫。你不仅懂医,还懂兵法。”风止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
沈念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这叫因地制宜。风止,你既然在屋顶看了半天,想必也看到你同门师兄弟在镇上造的孽了。这样的宗门,也值得你效忠?”
风止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只效忠于宗主。韩长老的做法,我不赞同,但我无权干涉。”
“那你现在有了。”沈念从袖中摸出一枚在药库捡到的令牌,随手扔进他怀里,“这是带头下毒那个弟子的腰牌。明天上山,若他敢在剑阵里动手脚,这便是你给宗主交差的铁证。”
说完,她推门而入,再未看他一眼。
房内,谢行川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黑金劲装,手中的长剑已被擦拭得寒光凛凛。
“药拿到了?”
“拿到了。”沈念走上前,将研磨好的药末和入温水中,亲手递到他唇边,“还有个消息——明天入山,咱们得杀出一条血路了。”
谢行川就着她的手喝下药汁,那股属于沈念特有的清香盈满鼻端。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调虽然虚弱却带着无尽的霸气。
“杀人这种事,交给我就好。”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天山在月色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风止这少年不简单,他虽不动手,却一直在借我们的手削弱韩绝的势力。夫人,这天山之行,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沈念感受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嘴角微扬。
“那就看看,是韩绝的剑阵快,还是我的银针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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