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城的残雪被晨霜冻成了冰壳，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凌云靠在西城墙的断垛上，狙击枪的枪管还残留着昨夜的硝烟味。他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干硬的饼渣剌得喉咙生疼，就像城门外那些冻成冰雕的鞑靼士兵——巴图的偷袭部队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最前面那具红袍残破的，正是被他射穿肩胛的先锋官，此刻已被冻得面目狰狞。
“凌先生，内城清点完了。”李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他左臂缠着渗血的麻布，走路时左肩微微倾斜，“能战的士兵只剩八十七人，民壮伤亡过半，火药库还剩三箱霰弹，箭矢不足千支。”
凌云咽下饼渣，看向内城方向。昨夜鞑靼主力退去前，用投石机将数十枚燃烧弹砸进了居民区，此刻仍有几处残火在断垣间苟延，冒出的黑烟被晨风吹得扭曲，像极了鞑靼人嚣张的嘴脸。
“王大人呢？”
“在指挥民壮加固第二道防线，”李嵩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他让我问问您，要不要把南城墙的储备粮运到内城——那里还藏着二十石小米，是上个月从大同卫偷偷运来的，本想留着春耕时当种子。”
凌云的目光落在城门外那片开阔地。鞑靼人撤退时特意没清理战场，显然是想让尸骸的惨状瓦解守军的斗志。可他却在那些冻僵的尸体间，看到了几处异常的痕迹：有三具鞑靼士兵的尸体呈品字形倒伏，胸口都有个细小的血洞，绝非弓箭或刀剑造成——更像是被某种精准的穿刺武器一击毙命。
“粮食先别动。”凌云调整狙击枪的倍率，镜头扫过尸群，最终定格在那三具尸体旁的积雪上。那里有串极浅的脚印，鞋印边缘呈锯齿状，不是鞑靼人的皮靴，也不是应州城常见的布鞋，倒像是用铁丝加固过的草鞋底。
“李嵩，你带十个人，去把城门口那三具‘品’字倒的鞑靼尸体拖回来。”凌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点，别碰他们胸口的伤口。”
李嵩虽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他招呼起十个还能走动的士兵，踩着冰壳往城门挪。那些士兵个个带伤，有人额头缠着布带，血渍已发黑；有人瘸着腿，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同伴的肩膀，可没人抱怨，只是沉默地攥紧了手里的刀——那是从鞑靼人尸体上捡来的弯刀，刃口还沾着冰碴。
凌云的镜头始终跟着那三具尸体。当士兵们用撬棍将尸体翻过来时，他清晰地看到伤口内部的肌肉呈螺旋状撕裂，这是高速旋转的弹头造成的创伤——绝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武器。
“凌先生，这伤……”李嵩也看出了不对劲，他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右手碰了碰血洞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钻透了，可咱们的箭没这么厉害啊。”
凌云没说话，只是将镜头转向西北方向的黑风口。那里是鞑靼主力撤退的路线，此刻隐约有炊烟升起——鞑靼人竟在那里扎营了？
“李嵩，你还记得巴图面具下的脸吗？”
“记得！”李嵩咬牙道，“左脸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就像条蜈蚣，恶心得很。”
“那道疤是旧伤，边缘已经泛白，至少有五年了。”凌云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叩，“但他右耳后有个新的针孔，很小，像是刚扎的，周围皮肤还有点红肿。”
李嵩愣了愣：“针孔？您是说……”
“鞑靼人里，有懂现代医术的。”凌云的镜头突然捕捉到黑风口的炊烟旁，有个身影一闪而过，那人穿着鞑靼人的皮袍，却戴着顶奇怪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或者说，有和我们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这个念头让凌云的后颈泛起寒意。他穿越前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目标是捣毁一个跨国走私组织，据说那组织在倒卖从古代遗址里挖出来的“异常物品”，其中就有记载着时空裂隙的甲骨。难道除了自己，还有别人通过裂隙来了这里？
“把尸体抬到军械库，我要解剖。”凌云收起狙击枪，往内城走。脚下的冰壳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附和他纷乱的思绪。
军械库在第二道防线内侧，原是座粮仓，此刻角落里堆着伤员，中央空地上铺着块破旧的油布，上面摆满了从鞑靼人尸体上搜刮的武器。凌云让士兵把三具尸体放在油布上，找来把锋利的解腕尖刀，蹲下身准备动手。
“凌先生，这……”王大人闻讯赶来，他手腕上的箭伤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尸身不祥，还是烧了吧，免得滋生瘟疫。”
“大人请看。”凌云没抬头，尖刀精准地刺入尸体胸口的血洞，轻轻一挑，带出块沾着冰碴的肌肉组织，“这伤口边缘的撕裂痕迹，不是任何冷兵器能造成的。”
王大人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螺旋状的？”
“是膛线。”凌云的声音很沉，“只有枪管里刻着膛线的武器，才能让弹头旋转，造成这样的创伤。”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我那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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