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舔着干柴,爆出的火星子在冷夜里划出短暂的弧线,落在沈砚灵磨得发亮的靴底上。她刚把外围的暗哨重新布好,靴筒里还裹着雪粒,融化的水顺着脚踝往下渗,冻得骨头缝都发疼。那几个小兵却像围着暖阳的雏鸟,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手里的长矛杆被攥得温热。
“沈姐姐,你这麦饼是咋藏的?”婴儿肥小兵捧着半块麦饼,饼渣粘在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我娘给我缝的干粮袋,早就被马啃了个洞。”
沈砚灵往火堆里添了截松枝,松油遇火“滋滋”冒白烟,带着股清苦的香。“藏在贴身的夹袄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衣襟,那里确实有块微微鼓起的痕迹,“体温能焐软些,伤兵嚼着不费牙。”
树桩旁的伤兵李大哥刚啃了口麦饼,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口,渗出血珠。沈砚灵从腰间解下个小布包,里面是用桑籽油调的药膏——出发前陈大娘塞给她的,说这油能治冻疮,还能防伤口冻裂。她捏了点药膏,小心地抹在李大哥的伤口上,指尖的温度让李大哥瑟缩了一下,随即低低说了声“谢”。
“沈姐姐,你咋啥都会?”另个瘦高个小兵摸着自己冻裂的耳朵,眼里满是佩服,“白天你用桑树皮给王二小包扎伤口,那树皮嚼碎了敷上去,血真就止住了。”
沈砚灵笑了笑,往火堆里又加了块柴。火光跳得更高,照亮了她鬓角沾着的草屑——那是刚才在暗哨旁趴了半个时辰留下的。“我爹以前总说,出门在外,能救命的不只是刀枪,还有路边的草、树上的皮。”她想起父亲教她辨认止血草药的样子,那时总嫌他啰嗦,如今倒成了营里的救命本事。
哨塔上突然传来周伍长的低喝:“西北方向,有动静!”
小兵们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摸长矛。沈砚灵却按住了婴儿肥小兵的手,侧耳听了片刻,忽然抓起根枯枝,往火堆里狠狠一戳,火星子“扑”地炸开,映得周围的树影张牙舞爪。“别慌,”她声音压得很低,“是狼群,离着还有半里地,被火光惊着了,不敢靠近。”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声音里带着怯意,渐渐远去了。瘦高个小兵擦了擦额头的汗,手里的长矛杆湿了一片:“沈姐姐,你这耳朵是真神了!”
沈砚灵没接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更多干柴,让火苗烧得更旺些。她知道,这篝火不光是为了取暖,更是给营里人看的——只要火不灭,就还有盼头。就像小时候家里的蚕室,哪怕天寒地冻,只要油灯亮着,蚕宝宝就冻不死,丝就还能吐出来。
粮仓的墙角结着冰碴,沈砚灵用袖子擦去青稞面袋上的白霜,袋子是用她带来的“冰丝”混着粗麻缝的,防潮,还结实。她数了数,还剩七袋,够营里人再撑三天。墙角藏着的水囊也还在,是她白天冒着箭雨从敌营边缘的井里抢回来的,囊口用桑树皮塞着,一点没漏。
“藏得挺严实。”周伍长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拎着只冻硬的野兔,是刚才从狼嘴里抢下来的,“烤了给伤兵补补。”
沈砚灵接过野兔,摸出火石打着,火苗舔着兔毛,发出焦糊的香。“伍长,”她忽然抬头,“让弟兄们轮流睡半个时辰,我守着。”
周伍长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刚想说“不用”,却见她已经抄起长矛,往粮仓外的阴影里走去,背影在月光下像株扎在冻土上的桑苗,看着细,却韧得很。
后半夜的风更冷了,吹得篝火忽明忽暗。沈砚灵靠在粮仓的柱子上,手里转着长矛,耳朵却没闲着——听着远处的风声,听着营里弟兄们的鼾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打更的鼓点,一下一下,沉稳地敲在寒夜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婴儿肥小兵揉着眼睛起来换岗,看见沈砚灵还站在阴影里,长矛尖上凝着霜,却依旧挺直。火堆还在燃着,添了新柴,火苗窜得老高,像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在晨曦里闪着光。
“沈姐姐,天亮了。”小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灵转头,朝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沾着霜花:“嗯,天亮了,就快撑到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不是敌军的,是己方的援军。沈砚灵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这营里的星火,从来都不是孤零零的——它连着弟兄们的命,连着远方的桑田,连着那些等着他们回去的人,所以,怎么也不会灭。
天边的鱼肚白刚染透云层,援军的号角声就像道惊雷,劈开了营地上空的寒气。沈砚灵握着长矛的手微微一松,指节因为彻夜用力而泛白,掌心的茧子磨得生疼。她抬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晨曦里隐约能看见旌旗的影子,红得像燃起来的火。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婴儿肥小兵蹦起来,冻得发紫的脸上迸出笑来,麦饼渣从嘴角掉下来都没察觉。他转身想去摇醒李大哥,却被沈砚灵按住了——伤兵需要静养,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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