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远处一块巨大的轮回盘，那块轮回盘的直径超过了十里，表面上的名字如同一条金色的银河，在深青色的背景中缓缓流淌。
“那块轮回盘上记载的灵魂数量，超过了地府生死簿的总和。而且它不是静止的记录，它是活的——那些名字在移动，在流转，在经历轮回。这个体系从来没有停止过运转，从轮回神族建立它到现在，亿万年来，从未停止。”
孙悟空走到一块轮回盘前，火眼金睛中倒映着那些金色的名字。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花果山，孙悟空。不是他的名字，而是花果山上第一只自然诞生的猴子，是所有猴类的祖先，是他在生死簿上划掉的那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在这里，安静地沉睡在轮回盘的深处，没有被划掉，没有被抹除，只是安静地存在着，等待着下一次轮回的开启。
“老孙当年大闹地府，划掉了生死簿上所有猴类的名字，”孙悟空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复杂情绪，“但老孙划不掉这里的名字。这里的名字……是真的。生死簿上的名字是天道写的，但这里的名字，是轮回神族刻的。用命火刻的，用生命刻的，用……”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火眼金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火焰，不是战意，而是某种更加柔软的东西。
哪吒沿着轮回盘的间隙向深处走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胸口的青色光芒越来越亮，与这个空间中某种存在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那些轮回盘在“看着”他——不是有意识的看着，而是一种更加本能的感知。它们感知到了他体内的轮回之力，感知到了那抹与这个空间同源的青色光芒，感知到了沉睡在他灵魂深处的、属于轮回神族最后族长的命火。
轮回盘开始转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无声的自转，而是有规律的、同步的公转。所有的轮回盘都在这一刻调整了自己的轨道，朝着哪吒所在的位置靠拢。它们在他的头顶上方汇聚，层层叠叠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轮回盘组成的穹顶。每一个轮回盘上的名字都在发光，金色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光芒的最中心，在无数轮回盘的环绕之下，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他坐在一块最小的轮回盘上，那块轮回盘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只有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的光芒比其他所有名字加起来都要耀眼。老人的身体极其瘦弱，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像是被风干了亿万年的木乃伊。他的长发是白色的，长到垂落在轮回盘的边缘，发梢已经变得透明，正在缓慢地消散。他的眼睛闭着，眼窝深陷，看不出是否还活着。
但他的眉心处，有一朵莲花。
那朵莲花与杨莲花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花瓣是深青色的，边缘处镶着一圈金色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与轮回盘上的符文完全一致。莲花正在绽放，但绽放的速度极其缓慢，慢到肉眼无法察觉——也许需要亿万年才能完全展开一片花瓣。
老人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风穿过枯叶的沙沙声，像是亿万年的沉睡中偶尔浮现的梦呓：
“来了……终于来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深青色的火焰在燃烧。火焰的中心，有无数金色的名字在流转，那是他承载的全部灵魂，是轮回神族亿万年来守护的全部生命。他看着哪吒，看着这个站在轮回盘环绕之中的年轻人，看着他胸口处那抹青色的光芒。
“你是……族长的继承者，”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感知到了……她的命火……在你的体内。她……还好吗？”
哪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杨莲花还好吗？她把自己的一半命火注入了他的灵魂，变成了他体内那抹青色的光芒，安静地、平和地沉睡着。她不痛苦，不恐惧，只是……不在了。至少，不以她自己的形式存在。
“她在等你，”哪吒最终说，声音沙哑，“她在等她的族人。”
老人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跨越了亿万年的疲惫的释然。
“等了亿万年……终于等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深青色的火焰在眼眶中明灭不定，“但太晚了……我……撑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下那块巴掌大的轮回盘，看着上面那个唯一的名字。那个名字的光芒正在变得暗淡，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如同龟裂的大地。
“这是……轮回神族最后一块轮回盘……上面刻着……最后一个名字……”老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的名字……轮回神族……最后的长老……最后的名字……最后的……”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如同风中最后一缕余音。深青色的火焰在他的眼眶中缓缓熄灭，眉心的莲花停止了绽放，最后一片花瓣在展开到一半的位置凝固了，永远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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