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城市，”哪吒恍然大悟，“这是……祭坛。一座星球大小的祭坛。”
整颗星球都被改造成了一座祭坛，而这些建筑废墟就是祭坛的组成部分。亿万年前，某种文明倾尽所有，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建造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祭祀建筑群，用来进行某种极其重要的仪式。
而仪式的内容，就刻在这些废墟的每一块石头上。
哪吒加快了脚步，朝着中心区域前进。他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目光不断扫过那些雕刻的纹路，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能够辨认出一些重复出现的模式——
那些跪伏的人影、那个悬浮的身影、环绕的火焰……还有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建筑上反复出现，细节越来越丰富，像是在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最初的建筑上，那个身影还是模糊的轮廓；到了中段的废墟，身影开始有了具体的姿态——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周身的火焰化作八条巨龙，朝着四面八方咆哮。
而当哪吒来到中心金字塔的脚下时，他终于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金字塔的最底层，有一块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大石板，石板上雕刻着最后的场景：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心脏，悬浮在祭坛的中心，周身的火焰不再狂暴，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向四面八方。而那些跪伏的人影，全部倒在了地上，身体化为了齑粉。
石板的下方，刻着最后一行文字。虽然哪吒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注视着那些符号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含义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
“以吾之命，铸轮回之基。自此之后，生死有路，魂归有处。”
哪吒呆呆地站在石板前，脑海中一片轰鸣。
这不是什么未知的文明。这是——轮回体系的起源。
在三界公认的记载中，轮回是天地自然运转的法则，是生死之间的必然规律，从未有人创造过轮回，因为它本就存在。但这块石板记载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实：轮回是被创造的，是被某个存在以自身为代价，强行建立起来的秩序。
而那个存在，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不仅仅是联系。那些雕刻中的火焰、那八条巨龙、那悬浮的身影……分明就是他的模样。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每一处细节，从他掐诀的手势到命火燃烧的方式，都与他的战斗姿态完全吻合。
这不是巧合。
哪吒缓缓后退，目光从石板上移开，望向金字塔的顶端。他能够感受到，在那堆坍塌的巨石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那个东西与他命火的共振从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风火轮在空中重新燃起，托着他直冲金字塔顶端。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碎石因为震动而滑落，露出了下方隐藏的入口——一个幽深的竖井，直通星球的核心。
竖井的内壁上，同样刻满了那种古老的文字，但这一次，文字不再是记载历史，而是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
“归来。归来。归来。”
哪吒站在竖井边缘，低头看向无尽的黑暗深处。那里的轮回波动已经化为实质，暗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动，每一次波动都让他的命火随之跳动。他能感觉到，在那最深处，那个黑色的自己正在苏醒，正在张开双臂，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封神之战时的惨烈、莲藕重塑时的痛苦、重生之后的孤独……以及那一丝从未愈合过的残缺感。那种感觉伴随了他数千年，他以为那是每一个重生者都会有的后遗症，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后遗症。
那是灵魂在呼唤失去的部分。
“原来如此，”哪吒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完整的人，原来从封神之战开始，我就只有一半。”
他抬起脚，迈入了竖井。
风火轮的火焰在黑暗中照亮了前路，内壁上的文字在他的坠落中化作一道道流光，不断重复着那句呼唤。轮回波动的强度随着深度的增加而成倍增长，到后来，他的命火已经不再只是共振，而是开始与周围的波动融为一体。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变得混乱。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个黑色哪吒的——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被分裂成了两半。
坠落持续了很久，久到哪吒已经无法计算时间。
然后，他落地了。
脚下是柔软的地面，踩上去像是踩在了活物的皮肤上。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站在那颗巨大心脏的表面，暗红色的组织在脚下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与他的心跳完美同步。
而在他的前方，那个黑色的自己正站在那里，微笑着张开双臂。
“你终于来了，”黑色哪吒开口了，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种历经亿万年的沧桑，“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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