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曙光星的喧嚣终于彻底沉淀下来。重建工作步入正轨，命源监测网络稳定运行，命纹师学院的第一批学员正式入学。就连哪吒都闲得发慌，拉着孙悟空跑去边境星域“狩猎”残留的意志碎片，美其名曰“防止死灰复燃”。
杨戬没有去。
他留在曙光星，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出席各种推不掉的仪式，偶尔去命纹师遗迹看一眼封存的星核弓。日子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
直到这一天。
黄颜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他面前，把他面前那叠厚厚的文件合上。
“走。”
杨戬抬头看她。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银灰色飞行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眉眼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每次大战前，她才会有的神采。
“去哪？”
“星空。”她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你答应过我，等一切结束，陪我好好看看这片星河。”
杨戬愣了一下。
他答应过吗？
好像……是在某次战斗间隙，硝烟未散，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破碎的星辰，随口说过一句“等打完仗，你陪我走走吧”。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以为她忘了。
“现在？”他问。
“就现在。”黄颜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女般的狡黠，“政务永远处理不完，仪式永远参加不完。但今天，我想任性一次。”
杨戬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
“好。”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飞行器。
杨戬牵着黄颜的手，从曙光星的地面缓缓升起，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进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这不是瞬移，不是破开维度，而是最纯粹的飞行。以自身的力量对抗引力，以血肉之躯徜徉虚空。他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自从成为联盟统帅后，出行必有舰艇护航，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目光之中。
黄颜也没有。
她松开杨戬的手，在真空中转了一圈，银灰色的飞行服在星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惯性缓缓飘移，像一个初次体验失重的孩子。
杨戬就悬停在她身侧，看着她。
星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裹其中。远处是曙光星所在的恒星系，那颗年轻的恒星正在缓缓燃烧，将光芒洒向它的六颗行星。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星辰，有些是固定的坐标点，有些是正在移动的航船灯光。命源监测网络的节点在极远处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宝石。
黄颜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杨戬的目光。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杨戬答。
黄颜怔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习惯他说这种话。她别过脸，假装去看远处的星云，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通过命纹的共振直接传入杨戬耳中，“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晚上爬到屋顶上看星星。”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飘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悬停。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命纹是什么，不知道星河联盟是什么，更不知道这宇宙里有那么多可怕的东西。”她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就觉得，星星真好看。如果能一直看着它们，该多好。”
“后来呢？”杨戬问。
“后来……”黄颜苦笑了一下，“后来父亲战死，母亲病逝，我继承了星核弓，开始逃亡，开始战斗，开始想方设法活下去。那些星星，就再也没时间好好看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杨戬：“你呢？你小时候，看过星星吗？”
杨戬沉默了很久。
“看过。”他的声音低沉，“在桃山底下。”
黄颜的心猛地揪紧。
杨戬的目光投向极远处，那里有一颗暗红色的矮星，正在缓慢地走向死亡。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座山压着我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条缝，窄得只能伸进一根手指。每到夜里，我会凑到那条缝边，往外看。”
“能看到什么？”
“一颗星。”杨戬说，“很小，很暗，总是快要熄灭的样子。但它一直在那。每晚都在。”
黄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就想，”杨戬继续道，“如果我能出去，一定要找到那颗星，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后来我出去了，劈开了桃山，救出了妹妹，然后……开始打仗。”
“找到了吗？”黄颜问。
杨戬摇头：“再也找不到了。星空太大，那颗星太暗。也许它已经熄灭了。”
黄颜沉默片刻，忽然指向远处一颗明亮的蓝色恒星：“那颗呢？像不像？”
杨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不像。”
“那颗呢？”她又指向另一颗。
“也不像。”
“那颗？”
“太亮了。”
黄颜不依不饶地指了好几颗，杨戬都摇头。她索性拉着他的手，在星空中缓缓飘动，一边飘一边指着周围的星星，问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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