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以极限角度抬起，陨石擦着船底划过，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那艘快艇就没那么幸运了，它自己收不住势头，一头撞上了陨石。
爆炸的火光在舷窗外亮起，然后迅速被甩在后面。
他们冲出了小行星带。
船体上到处是警报。
护盾只剩百分之十五，左舷有几处外壳变形，引擎温度超标。
但还活着。
深喉慢慢降低速度，让船平稳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红雅的声音有点发抖，“太危险了。”
“但活下来了。”李安说。他也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还绷着，那些快艇是谁派来的？随机抢劫的海盗？还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如果是后者，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导航屏幕显示，距离晶化甬道还有一千三百公里。预计航行时间……两小时十分钟。
两小时十分钟。
织命者倒计时还有五十一小时。
来得及吗？
船继续航行。
这一次，深喉不敢再全速了，得让护盾和引擎冷却。
速度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七十，航程时间又增加了半小时。
李安看着窗外漆黑的星空。
那些星星的位置还在微妙地变化，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动。
空间结构越来越不稳定了。
【……主人……】齿轮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困惑。
【刚才……那些追我们的船……里面有个人……我好像……认识……】
“认识？”李安一愣，“你认识海盗？”
【……不是认识脸……是认识……能量波动……】齿轮说，【很像……以前……困住我的那些人……】
困住齿轮的那些人？李安想起齿轮说过，它以前被人捡到过，发现它会说话后，要么被扔掉，要么被拆开研究。
那些人是海盗？还是……研究者？
“他们的能量波动有什么特征？”李安在意识里问。
【……很冷……】齿轮说，【像……冰……还有……一种……贪婪的感觉……】
冰和贪婪。这个描述让李安想起一个人，蝮蛇。
那个黑市商人，眼睛是全黑的，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感。但他会亲自来追一艘破船吗？
不确定。但小心总没错。
船又航行了大概一小时。这段时间里，李安尝试联系管理者，但蓝色晶体没反应，可能是距离太远，或者空间干扰太强。
导航屏幕突然闪烁起来。
不是故障，是提示，他们接近目标区域了。
舷窗外，星空的景象开始改变。
前方出现了一片……该怎么形容？不是星云，不是尘埃带，而是一大片扭曲的、像玻璃碎裂后又重新熔接的区域。
光线在那里弯曲、折射，形成诡异的光晕和色散。
晶化甬道。
管理者说，那里的空间结构会自然形成晶化现象，现实会像结晶一样凝固、分层。
看起来，确实如此。
“减速。”李安说，“慢慢靠近。”
深喉把速度降到最低。船像一片叶子，缓缓飘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距离拉近时，李安看到了更多细节，那些晶化的区域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透明如水晶，能直接看到后面的星空。
有的地方则浑浊如毛玻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还有裂缝。很多很多裂缝，像打碎的镜面，每道裂缝后面都是不同的景象，有的是星空，有的是奇怪的几何结构，有的干脆就是一片虚无。
“入口在哪？”深喉问。
李安调出管理者给的结构图。
第七分支矿道的入口，应该在一片相对稳定的晶化区域后面，坐标是……
“那里。”他指着屏幕上一个点。
深喉操纵飞船靠过去。那片区域看起来比较干净，晶化程度低，裂缝也少。
但靠近到一定距离时，船体开始震动，不是引擎问题，是空间本身的震动，像踩在结冰的湖面上，冰面在脚下咯吱作响。
“护盾还能撑多久？”李安问。
“百分之十，大概能撑五分钟。”深喉说，“如果里面环境更糟，可能更短。”
五分钟。找到入口，进去，然后……听天由命。
船缓缓穿过那片晶化区域。舷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分层，像透过多层棱镜看世界。
李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左眼的刺痛突然加剧，视野里出现了重影。
三个锚点在疯狂共鸣，试图稳定他的感知。
怀里的齿轮也在发烫，那小东西好像很兴奋，又很害怕。
【……这里……好多记忆……】齿轮在意识里说，【碎的……到处都是……】
记忆？空间的记忆？
船体猛地一震，穿过了某个看不见的边界。
舷窗外的景象瞬间改变，不再是星空，而是一条狭窄的、由晶化岩石构成的隧道。
隧道壁是半透明的，里面封着各种奇怪的影子，有的像植物，有的像器械，还有的……像人形。
第七分支矿道。他们进来了。
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警报又响了。
这次不是外部威胁，是内部，引擎温度再次超标，而且这次降不下来。
“刚才穿越晶化区域时，能量系统过载了。”深喉检查着数据，“必须马上降温，否则引擎会烧掉。”
“停船。”李安说。
深喉关掉引擎。船体靠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最后轻轻撞在隧道壁上，停了下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引擎冷却系统的嘶嘶声，还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安看向舷窗外。
隧道里有一种暗淡的、不知来源的光，照得那些封在晶化岩石里的影子影影绰绰，像沉睡的幽灵。
他们进来了。但接下来怎么走？怎么找实验站？怎么找星尘？
还有，引擎要多久才能冷却？冷却后，还能继续用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然后我就没和你是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从空间裂缝里，从追兵手里，从那个正在苏醒的织命者意识里。
暂时。
李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左眼的刺痛还在，但已经麻木了。
三个锚点平静地共鸣着，像三个沉默的同伴。
休息一下吧。就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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