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钢镇那套“免费监测技术”加“铁锈镇危险论”的组合拳，在荒野上闷响了几声后，到底还是砸出点实际动静了。就像往满是油污的水塘里扔石头，甭管石头本身干不干净，总能溅起几圈涟漪，顺便把底下更脏的东西给搅和上来。
先是北边那个靠倒腾废旧金属和劣质燃料过活、统共不到五百号人的“齿轮寨”，屁颠屁颠派了个代表，跑去黑钢镇设在边境的“技术分发点”，领回了两套据说能“预警空间灾难”的亮闪闪小盒子，还派了俩脑子不算灵光的半大小子去参加了为期三天的“免费培训”。回来后，“齿轮寨”的头人就在自己那间铁皮屋里，对着几个同样满脸油污的长老宣布：为了寨子的“长远安全”，要“积极响应黑钢镇的友好倡议”，同时嘛，跟铁锈镇那边的零散零件交易，“暂时减少一些，观察观察”。
紧接着是西边稍微大点、主营粗糙陶瓷和粗盐提炼的“灰窑堡”。他们倒没急着去领盒子，但派了个能说会道的管事，绕着弯子跟铁锈镇这边的贸易代表打听：最近通道是不是不太稳啊？听说过去运货的车队老出怪事？还“忧心忡忡”地表示，大家都是邻居，安全第一，要是铁锈镇这边能“公开透明”一点，让大家放心，生意才好做嘛。
两股小水花，掀不起大浪。铁锈镇这边损失的贸易额，加起来可能还没老陈他们一天实验烧掉的能量多。但这股风刮起来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就像你正蹲在自家院子里修破车，隔壁恶霸在街上到处嚷嚷你家院墙快塌了会砸到人，还真有几个胆小的过路邻居，开始绕着你家院墙走了。
消息传到李昊这儿，他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黑钢镇这招阳谋，本来也不指望一下子打死人，就是要恶心你，离间你，慢慢在你周围垒起一堵无形的孤立之墙。铁锈镇那份不卑不亢的声明，只能算勉强守住了阵脚，没能把泼过来的脏水全挡回去。
真正让李昊眉头皱紧的，是埃利斯主管随后发来的、措辞比往常更“正式”几分、并请求“尽快面谈”的加密通讯。
还是在那个干净得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观察站小会谈室。埃利斯今天穿了正式的灰色制服，连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标准，但少了点之前的“亲切”，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关切”。
“李镇长，相信您已经注意到近期周边的一些……动态。”埃利斯开门见山，“黑钢镇的‘公共安全倡议’，正在获得一部分势力的……有限认可。这对于致力于维护区域稳定的水晶城来说，是一个需要谨慎关注的信号。”
李昊不动声色：“黑钢镇愿意分享技术，当然是好事。只要技术本身安全无害。”
“技术安全性，自然是首要考量。”埃利斯点头，“但舆论风向的变化，往往会影响实际利益的格局。水晶城与铁锈镇的合作，特别是‘联合能源公司’项目，是基于对贵方技术潜力与区域稳定性的双重评估。目前，黑钢镇的举措，正在对后一项评估指标，施加……不确定的影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李镇长，请理解我们的立场。水晶城寻求的是可持续、低风险的合作。当合作环境的稳定性出现疑虑时，我们有必要重新审视合作步调与风险管控。特别是，‘联合能源公司’作为我们合作的核心载体，至今尚未实现具有实质意义的能量块产出。而贵镇近期似乎将大量资源，投入到了某些……未公开的、高风险的研究方向？”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昊，又迅速收回，但意思很清楚：你们背着我们在搞什么？黑钢镇在外面嚷嚷你们危险，你们自己还关起门来鼓捣更危险的？这让我们投资人很不安啊！
李昊心中一凛。水晶城的情报能力果然不是吃素的。他们未必知道“虚痕”的具体细节，但肯定察觉到了“静默中心”资源流向的异常，以及老陈、莉亚等人近期异常忙碌、且保密等级极高的状态。
“任何新技术研发都有其阶段性重点和保密需求。”李昊沉稳回应，“‘联合能源公司’的生产线正在调试，首批合格能量块的产出指日可待。至于其他研究，都是为了应对当前威胁、保障通道安全所必需的技术储备。铁锈镇的生存，离不开技术创新，这一点，相信水晶城能够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埃利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正因如此，我们希望看到更明确的、能够提振合作信心的‘实质性进展’。例如，‘联合能源公司’能否提供一个确切的、首批能量块交付时间表？哪怕数量不多，但稳定的产出，是打消外界疑虑、巩固我们合作基础的最有力证明。”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桌面上：“城主阁下也特别关注此事。他让我转达，水晶城珍视与铁锈镇的伙伴关系，但也必须对城内各方利益有所交代。若铁锈镇因外部压力或内部……不稳定因素，而无法确保合作项目的顺利推进，那么，水晶城将不得不启动预案，对相关合作进行‘风险再评估’，甚至……调整资源投放的优先级。这绝非我们所愿，但现实有时……迫使我们做出艰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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