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送话口里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极其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带着浓重的电子合成音质感，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情绪：
“路过的？迷路到下水道的老鼠窝里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冰冷，“滚。这里不欢迎喘气的。”
周琛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表情不变。他立刻调整策略，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神秘感和不容置疑的价值：
“喘气的？也许吧。但我保证，我带来的东西，能让最挑剔的‘老鼠’也愿意开门谈谈。”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纯净的……水。A级品质。”
“水？”门后的声音停顿了零点几秒，电子合成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怀疑覆盖，“笑话。这鬼地方只有铁锈味的辐射汤和机油。滚开，骗子。”
周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有反应就好。他不再废话，动作利落地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厚壁的、带有双层密封盖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大约100毫升清澈透明、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的液体！
他拧开最外层的金属盖，露出里面的硅胶密封塞。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拇指顶开密封塞的一角。
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清冽的、如同冰山融雪般的气息，从那一线缝隙中逸散出来！这气息纯净、甘冽，带着生命最原始的清新感，如同沙漠中突现的绿洲之风，瞬间冲淡了通道内浓重的铁锈、机油和腐烂电子的污浊气味！它与这绝望的环境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极致反差！
周琛敏锐地捕捉到，门缝下透出的光线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门后那原本死寂的沉默中，传来一丝极其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嘶嘶声！连那幽幽的绿色应急灯，光芒都仿佛被这纯净的气息压制得黯淡了一瞬！
他迅速盖好密封塞，拧紧金属盖。那清冽的气息如同被掐断的溪流，瞬间消失。通道内再次被污浊的死亡气息填满。但这惊鸿一瞥的纯净，已经足够震撼！
“现在，”周琛的声音透过送话口，平静而笃定，“能谈谈了吗？或者，我可以去找下一个对‘水’感兴趣的‘老鼠窝’。”
死寂。这一次的沉默，充满了挣扎和权衡。
咔哒……嘎吱……
厚重的防爆门内部传来复杂的机械解锁声。紧接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厚重的金属门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透出的光线更加明亮，是相对正常的白炽灯光。一股混杂着热机油、焊锡、臭氧以及……某种劣质消毒水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身影堵在门缝后。
那是一个女人。身高比周琛矮半个头，身材在宽大的、沾满油污的深棕色帆布工装裤和同色系、同样脏兮兮的工装外套下显得有些瘦削。她脸上戴着一个覆盖了大半张脸的、造型粗犷的金属呼吸面罩，面罩的过滤罐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面罩上方，露出的额头光洁，几缕被汗水浸湿的深棕色发丝紧贴着皮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锐利、如同淬火钢锥般的深褐色眼眸，此刻正透过呼吸面罩上方窄窄的观察窗，死死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警惕和一丝难以压抑的灼热，钉在周琛……和他手中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
她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戴着一只沾满油污的粗布手套。而她的右手……则完全被一只结构复杂、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臂所取代！那机械臂显然经过多次改装和修补，主体结构是哑光黑色的合金骨架，关节处缠绕着粗壮的、包裹着破旧绝缘胶布的线缆。机械手掌并非仿生设计，而是直接安装着一个多功能的、可切换工具头的工业接口！整条手臂充满了粗犷、实用和一种废土特有的暴力美学！
“索菲亚。”她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电子合成质感，但这一次，周琛能听出是经过面罩变声器处理后的女声。她报出名字，如同报出一个冰冷的代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周琛手中的水瓶，“‘齿轮’的索菲亚。东西，给我看。”
‘齿轮？索菲亚？’ 周琛迅速记下这关键信息。他脸上堆起笑容，动作却异常谨慎。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将瓶子举到与对方视线平齐的高度，隔着门缝，确保对方能清晰看到瓶内那毫无杂质、晶莹剔透的液体。
“周琛。”他报上名字，声音轻松，“如假包换的纯净水。A界标准，零辐射，零污染，零添加剂。口感嘛……”他耸耸肩，“比机油强点。”
索菲亚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鹰隼审视猎物。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缝。
周琛会意，侧身挤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机械加工厂的车间！
空间不算太大，但被充分利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工具——扳手、钳子、焊枪、切割器、大大小小的齿轮、轴承、各种规格的线缆和芯片板……琳琅满目，如同一个机械狂人的收藏馆。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布满油污和烧灼痕迹的金属工作台，上面散乱地摆放着各种正在维修或拆解的机械部件，几台造型各异、屏幕闪烁的老旧终端机占据了工作台一角，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结构图。角落里堆放着成箱的备用零件和不明用途的金属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焊锡味、臭氧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劣质能量棒燃烧后的甜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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