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十六年,盛夏。
河东郡解县,素有“天下盐仓”之称。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盐池的水面上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在风里轻轻飘荡,远远望去,宛若仙境。与往昔盐池边混着苦涩卤水、泥土腥气的味道不同,如今的空气里,只萦绕着一股纯粹而浓郁的咸香,清冽又醇厚。
盐池边,数百名赤着上身的盐工正忙碌着。他们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汗水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滚烫的池边泥土里,瞬间蒸发。手中长长的木耙划过水面,将池底析出的白色晶体缓缓拢到岸边,动作娴熟而有序。那新出的盐,洁白如初冬的第一场雪,细腻如江南的流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不见半分杂质。
不远处,一名高鼻深目的胡商正蹲在盐堆旁,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一撮雪盐,凑到鼻尖轻嗅,随后放入口中。刹那间,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没有寻常食盐的苦涩与杂味,只有纯净的咸鲜在舌尖化开,醇厚绵长,余味悠长。
“神物!”胡商猛地站起身,用生硬却饱含激动的汉话连声赞叹,“这是真正的神物!”
盐场管事赵谦,是从户部外放而来的年轻官吏,身着青色官袍,站在一旁,看着胡商这副惊叹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矜持而自豪的微笑。他缓步走上前,声音沉稳:“此乃陛下亲授的‘日晒结晶法’,先将卤水滤清,再经‘活性炭过滤’去其杂质,反复晾晒,方得此雪盐。”
胡商闻言,更是肃然起敬,对着赵谦深深一躬,语气急切:“贵使,开个价吧!这样的雪盐,有多少,我要多少!我愿以三倍的价钱收购!”
赵谦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抱歉,胡商阁下。此雪盐乃是国之重器,优先供应大汉全境军民食用,以解各地盐荒之苦。每年,只有三成的配额可供出口。”
他看着胡商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渴望,补充道:“而且,出口之盐,只收白银,概不赊欠,亦不接受其他货物抵偿。”
胡商虽满心遗憾,却也知晓大汉如今的强盛,不敢强求,只得连连点头:“白银可以,白银我有!只求贵方能给我预留足额的配额!”
数月后,洛阳太极殿。
户部尚书张洪手捧着一份烫金封皮的奏报,大步出列,站在殿中,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颤抖,并非源于对帝王的畏惧,而是因心中极度的兴奋与激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陛下!”张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甚至有些变调,却依旧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河东盐场自推行陛下亲授之法后,产盐量较往年翻了三倍!去岁一年,单是雪盐出口一项,便为国库增收白银一百三十万两!”
“轰!”
一声巨响,仿佛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从众人心底炸开。整个太极殿瞬间沸腾了,官员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
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太过惊人,太过震撼。要知道,先帝年间,整个帝国一年的国库岁入,也不过数百万两白银。而如今,仅仅是一项雪盐出口,便有如此巨额的收入!这足以让帝国最北端的辽东行省再建十座新城,巩固边防;足以让南中的每一座山谷都建起学堂,让儒书声传遍蛮荒;足以让太医署采购的药材堆满洛阳最大的粮仓,为天下百姓的健康保驾护航;更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数年的粮饷与军备开支!
龙椅之上,萧澜端坐其间,神情平静淡然,仿佛这一切都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半分惊讶。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激动的百官,最后落在了工部尚书马钧的身上。
马钧,是帝国公认的技术狂人,性情木讷,不善言辞,却在工艺、器械制造之上有着天纵之才。见帝王目光看来,他立刻躬身出列,手中捧着两个物件,缓步走到丹陛之下。
一柄是崭新的曲辕犁,犁身由精铁打造,线条流畅,结构精巧;另一柄则是加长加厚的环首刀,刀身寒光凛冽,刀柄缠以防滑麻绳,一看便知是吹毛断发的利器。
“陛下。”马钧的声音有些沉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此二物,皆是河内钢铁厂以陛下亲传的‘灌钢法’炼制的精铁所制。”
他指着曲辕犁,继续道:“这曲辕犁,经臣反复改良,成本较旧式犁具降低七成,坚韧性却提升三倍,轻便省力,寻常农家亦可轻松购置,可使垦田效率提升五成。”
随后,他又握住环首刀的刀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这环首刀,刀身采用灌钢法百炼而成,质地坚硬,可轻易劈开旧式皮甲与铁甲,而刀刃无损。”
殿中,一名武将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出列躬身:“陛下,臣恳请试刀,以验其利!”
萧澜微微颔首。片刻后,侍卫取来一面缴获的匈奴铁盾,那铁盾由精铁打造,厚重坚实,寻常刀剑劈砍,最多留下一道白痕。那武将接过环首刀,双手紧握刀柄,大喝一声,猛地朝着铁盾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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