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光跃点点头。
看着妻子转身去厨房忙碌的背影，听着厨房传来的哗哗水声和熟悉的锅碗轻碰声，李光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方才那种触及天地韵律的玄妙感固然令人神往，但眼前这充满了烟火气的琐碎日常，才是他真正置身其中的、需要守护的世界。
黄小明趿着拖鞋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水流声哗哗响起，间或夹杂着青枣倒在陶瓷果盘里清脆的碰撞声。
李光跃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掠过楼下郁郁葱葱的绿化树梢，远处新建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渐烈的阳光。他收敛了眼中所有关于能量、侵蚀、幕后黑手的思虑，让那片湛蓝的天空和寻常的街景占据视野。
“尝尝，王姨非说自家树上长的，没打药。”黄小明端着一个白底蓝边的搪瓷果盘走过来，里面堆着些大小不一的青绿色枣子，还挂着剔透的水珠。她自己先捏了一个，咔嚓咬了一口，汁水似乎很足，她满足地眯了下眼，顺手把果盘递到李光跃面前。
李光跃伸手也拿了一个。枣子入手微凉，表皮紧实。他放入口中，口感清脆，甜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果木本身的微涩，是市面上那种膨大剂催出来的果子没有的踏实味道。
“是挺甜。”他说。
“是吧！”黄小明像是自己得了夸奖，又咬了一口枣子，顺势在床边坐下，开始絮叨起来，“王姨也是热心，说老家侄子开车捎来的，一大箱子，见人就分。哦对了，早上送儿子去幼儿园，老师又说这小子吃饭慢，别的小朋友都吃完了，他碗里还剩一半，心思全在跟旁边小朋友说话上了……”
她说着家长里短，语气里有轻微的抱怨，但更多的是种沉浸在具体生活里的鲜活。李光跃靠在窗边的五斗柜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妻子因操持家务而不再细嫩、却显得格外温暖的手指上，看着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抹去果盘边缘的一滴水渍。
厨房传来电饭煲跳到保温档的“咔哒”轻响。黄小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速加快了些：“差点忘了，妈上午来电话了，说天快转凉了，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她扯了好些棉布，想给孙子做两套秋冬的睡衣，让你回去量量尺寸，或者她过来也行。”
“你看哪天方便，让妈过来住两天吧。”李光跃说，“店里周末人多，我可能走不开。”
“行，那我晚上给妈回电话。”黄小明利落地应下，解决了一件事，她眉头舒展了些，又看向李光跃，“你也别老在店里一待一天，那二楼也没个窗子（她不知道二楼真正的用途），闷得慌。下午要是没事，去逛逛超市？家里洗衣液快没了，还有儿子的画画纸也得买。”
她的提议寻常而具体，充满了过日子的实在感。李光跃顿了一下，下午他原本打算继续推演那阴寒力量的化解之法，或者等胡家、官方的进一步消息。但看着妻子眼中那份纯粹的、关于家庭采买的期待，他点了点头。
“好。下午去吧。”
黄小明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种计划得到响应的简单满足。“那行，我先去把鱼收拾了。这枣子你多吃几个。”她端起果盘，往李光跃手里又塞了两个枣子，脚步轻快地回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更有节奏的声响：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水龙头冲洗的声音，油锅预热时细微的滋啦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熟悉得令人心安。
李光跃慢慢嚼着嘴里清甜的枣肉，那丝微涩在舌尖化开。窗外，一朵云缓缓飘过，暂时遮住了部分阳光，让房间内的光线柔和了一瞬。他将枣核吐在纸巾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青枣冰凉的触感和妻子塞过来时那一抹温暖的仓促。
修炼的玄妙境界遥不可及，而案板上的鲈鱼、儿子幼儿园的吃饭问题、丈母娘要量的尺寸、超市货架上的洗衣液……这些才是构成他脚下土地的、实实在在的砂砾。
他走到厨房门口，依着门框。黄小明正系着那条有点旧了的碎花围裙，背对着他，专注地往腌制好的鱼身上铺姜丝葱段，鬓边有一缕头发松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你别添乱。”黄小明头也没回，语气是多年夫妻间特有的直白，“去把阳台那几盆花浇了，我看叶子都有点蔫了。”
“好。”
李光跃转身走向阳台，拿起那个绿色的塑料喷壶。阳光洒在绿萝和吊兰的叶子上，他慢慢地、均匀地洒着水，看水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日常的河流，就这样以它自己的、不容置疑的节奏，缓缓向前流淌，将他包裹其中。那些暗处的风浪，此刻仿佛被隔在了这充满烟火气的玻璃窗之外，变得遥远而不真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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