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走进办公室时，窗外的天光刚压过楼顶，照在桌面上那本黑色笔记本的边角上。她没开灯，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手机自动亮起。八点半的提醒事项还挂在通知栏最上方，“召集团队”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未读红点。她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江总，会展中心那边回复了，档期……出问题了。”
江晚没应声，只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打开录音功能，顺手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七月十二日”四个字，笔尖顿了一下，等对方继续说。
“我们昨天提交的预订申请被驳回，法务说对方材料齐全，付款凭证已经入库。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比我们晚三个小时。”助理语速加快，“对方用的是三家注册地不同的公司联合签约，主体不在本地，但资金链路清晰，全款预付，合同即刻生效。”
江晚把笔放下，盯着那行日期看了两秒，问：“查关联方了吗？”
“正在跑数据。初步筛出来两家之前接触过我们项目的合作方，昨天下午突然改口说档期冲突，今天早上彻底失联。”
她嗯了一声，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峰会筹备”标题下画出第一条横线，写上“场地失效”。然后退回座位，拨通另一条线路，接通会展中心法务对接人。
“我要看对方的签约IP地址和上传凭证编号。”她说得平静，不带情绪。
对方迟疑几秒，说按规定不能对外提供。
“我不是要追究责任，只是确认流程合规性。”江晚声音没抬，“如果你们允许匿名资本通过跨区壳公司锁定公共资源，那接下来我可能会向市政公开提出质疑——毕竟这涉及公共会展资源的公平分配。”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随后答应半小时内发送脱敏后的技术记录。
挂断后，她转头对助理说：“暂停所有对外联络，切换加密通道。另外，联系浦东、虹桥、苏州国际博览中心，问他们七月第二周有没有空档，规格不低于八千平米带主舞台配置。”
助理应声去办。
不到二十分钟，三份回复陆续进来。苏州有档，但交通不便，业内认可度低；浦东只剩碎片化时段，无法连办三天；虹桥勉强符合，但设备需额外租赁，且周边配套不足。她把这三个选项标为“备选B级”，圈住后打了个问号。
正看着屏幕，手机震动。法务发来了IP信息：签约端来自华东某数据中心，归属一批从事智能硬件投资的基金公司集群。其中一家曾在三个月前发布过一份行业报告，主题正是“消费场景与AI融合趋势”。
她记下这家公司名字，没再深查，而是打开团队共享文档，调出原定宣传计划表。灯光秀部分还空着执行状态，她点进去，准备推进下一步。
结果刚拨通外滩第一栋地标建筑运营方的电话，对方就主动开口：“江总，很抱歉，我们这边临时接到市文旅局的通知，七月中旬要配合‘江南文化周’做公益光影展，商业项目暂时不接。”
她问：“什么时候下的通知？”
“就在今天早上九点十分。”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九点三十五分。又打了第二家，答复几乎一样：接到临时安排，档期已满。第三家倒是没提活动冲突，但要求提供“市级以上主管部门出具的文化类项目批文”，否则不允许进行大规模商业性质光影展示。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
五千万预算的灯光秀，三家同步卡死，理由高度一致，时间点精准压在她启动之后。这不是巧合。
她重新打开文档，在“舆论预热”一栏写下：“全域热搜投放受阻”。接着点进社交媒体后台，查看关键词监测数据。果然，“未来商业共同体”“智能零售峰会”“AI资本共生”这几个词已经被多个相似主题的营销号提前占用，有的挂在科技论坛话题榜，有的绑在行业圆桌讨论里，热度不高不低，刚好把搜索权重稀释到爆不了的程度。
她把这几条链接复制到新页面，逐个追踪账号注册信息。大部分是新号，IP分散，但支付接口指向同一第三方代运营平台。这种操作手法不是个人能完成的，背后一定有统一指令。
她关掉网页，拨通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老陈，帮我个忙。”她说，“别走官方渠道，也别留痕迹。你认识几个做行业观察的独立媒体人，让他们以个人名义发一篇短评，就说最近听说有个神秘议程在筹备，主打AI+零售+女性领导力，没正式官宣，但已经有大资本在暗中站队。”
对方问：“要带图吗？”
“不用。越模糊越好。就说消息源不可考，但值得警惕。”
挂了电话，她坐回位置，盯着白板上的两条阻碍线。场地没了，宣传通道被堵，对手出手又快又准，明显是冲着彻底掐断她的开局节奏来的。
但她脸上没有急色。
反而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打开新文档，新建标题：“应对策略·阶段一”。下面列了三条：
1. 暂停高调动作，转入隐蔽推进；
2. 利用非正式信源释放信号，测试舆论反应边界；
3. 保留核心目标不变，调整实现路径。
写完，她把文档设为仅自己可见，合上电脑。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她望着窗外，城市楼宇之间阳光正一寸寸爬升。手机还在桌面上，未读消息不断弹出，都是团队成员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她没动，也没回复。
只是把笔盖重新拧紧，放在笔记本右侧，摆成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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