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京城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连知了都懒得叫,趴在户部值房的窗棂上一动不动。林砚却对着一堆盐税账册出了汗,不是热的,是急的——江南送来的密报上,私盐贩子又闹得凶了,有个县甚至出现“官盐铺三日无人问津,私盐摊却排起长队”的怪事。
“大人,这私盐屡禁不止,依我看就得下狠手!”沈砚捧着刚沏好的凉茶进来,茶碗沿还冒着白气,“把那些盐贩子抓起来砍几个,看谁还敢铤而走险!”
林砚没接茶,指着账册上的数字苦笑:“你看这官盐价,每斤两百文;私盐呢,一百五十文。百姓不是不怕死,是实在吃不起官盐。”他想起上月去西市暗访,有个老婆婆攥着几文钱在盐铺门口转悠半天,最后还是往巷子里的私盐摊走,嘴里念叨“少吃点,总比吃不起强”。
沈砚挠挠头:“可官盐价高,是因为盐税重啊!每斤盐要缴一百文的税,盐商再加点利润,可不就贵了?”
“问题就出在这税上。”林砚翻开全国盐税总册,指尖划过江南那一行,“江南盐税占了全国三成,可私盐也最猖獗——税重,价就高;价高,百姓就买私盐;买私盐的多了,官盐卖不动,税反而收不上来。这是个死循环。”
他想起二哥信里说的,学堂里的娃算算术时总问“为啥官盐比私盐贵”,当时还答不上来,如今才算明白,这账不是算错了,是算偏了——只想着多收税,却忘了百姓能不能承受。
“得改个算法。”林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盐运司的方向,“把盐税降下来,让官盐价低于私盐,百姓自然就买官盐了。”
沈砚吓了一跳,茶碗差点脱手:“降税?那国库收入不就少了?御史台又该参您‘损公肥私’了!”
“未必会少。”林砚转身,眼里闪着亮光,“你想,以前十个人里只有三个人买官盐,就算每斤税一百文,总共才三百文;要是把税降到七十文,十个人里有八个人买官盐,就是五百六十文——反而多了。”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最后把结果推给沈砚看,“你看,降税三成,只要买官盐的人多五成,税就不会少。”
沈砚盯着算盘上的数字,半天没说话,最后一拍大腿:“大人这法子绝了!可盐商肯降吗?他们要是偷偷抬价怎么办?”
“得让他们不敢抬。”林砚提笔写奏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奏请陛下,减盐税三成,官盐价定为每斤一百四十文;同时让所有盐铺挂‘成本价签’,上面写清楚‘盐价一百四十文,其中税银七十文,盐本七十文’——让百姓明明白白知道,官盐为啥这个价,值不值。”
奏折递上去的第三天,皇帝就召林砚进宫。御书房里,户部尚书、盐运使都在,个个眉头紧锁。
“林爱卿,减盐税三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皇帝指着江南盐税的卷宗,“去年江南盐税收入五十万两,减三成就是十五万两——这窟窿你打算怎么补?”
“陛下,臣算过一笔账。”林砚呈上自己画的对比图,“减税后,官盐价低于私盐,买官盐的百姓会增多。臣预计,半年内江南官盐销量能涨一倍,届时税银不仅不会少,还可能多收五万两。”
盐运使哼了一声:“说得轻巧!盐商们要是阳奉阴违,表面降价,暗地里把盐掺沙子怎么办?百姓还是会买私盐!”
“所以要贴成本价签。”林砚从容道,“让百姓知道官盐的成本和税银,要是发现掺沙子,就知道是盐商捣鬼,官府正好整治。而且私盐没保障,万一掺了别的东西,吃坏了身子得不偿失——百姓心里有杆秤,划算不划算,他们自会算。”
皇帝盯着那对比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账,倒比盐运司的精明。就按你说的办,先在江南试行,所需人手,户部、盐运司都得配合。”
圣旨一下,江南盐商炸开了锅。有个姓王的大盐商特意跑到京城找林砚,捧着厚厚的礼单:“林大人,这降税降价的事,是不是再缓缓?我这仓库里还有好多高价收来的盐呢……”
林砚没收礼单,只把成本价签的样本给他看:“王老板,你看这价签,税银、盐本写得明明白白。百姓买官盐,买的不仅是盐,是放心。你要是按价卖,半年就能把库存清了,还能赚个好名声——比囤着发霉强。”
王老板看着价签上的数字,又算了算账,最后咬咬牙:“行!我信林大人一次!”
半月后,江南各盐铺门口都挂上了崭新的价签,红底黑字格外醒目:“官盐每斤一百四十文(税银七十文,盐本七十文)”。第一天,百姓还半信半疑,围着价签议论纷纷;第二天,有胆大的买了点回去试,发现和私盐一样咸,还更干净;到了第三天,盐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私盐摊前却冷冷清清。
林砚收到江南盐运司的信时,正在给二哥回学堂的讲义。信里说:“如今官盐日销量是以前的三倍,盐贩子们要么改做正经生意,要么跑别的省去了。有个以前卖私盐的,现在在盐铺当伙计,说‘还是当正经买卖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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