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居,大不易。
裴柏明开春赴京,接任吏部侍郎一职。
原吏部文侍郎擢升尚书,空出的四品缺,经几番周转运作,落至他手中。
裴家在杭州尚有薄面,可入了天子脚下的上京,那点家底便显得捉襟见肘。
四品官于地方是一方大员,在京中却只能谨小慎微,赁屋而居。
裴柏明带着一家上下几十口人,挤在廊桥坊一座两进的重院。
宅子虽收拾得齐整,到底逼仄。
后院挤着裴夫人与数名未出阁的女儿,前院既是书房,又兼待客之所,连一处像样的花厅都腾挪不出。
裴柏明神色沉静。
自吏部归家,换下官服独坐书房,将京中盘根错节的人脉,在心底细细梳理一遍。
忽听得“砰”一声,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裴柏明正要动怒,抬眼见是自家妻子,眉头骤然紧锁。
“何事这般慌乱?”
裴夫人面色沉郁,快步走到书案前落座,语气焦灼。
“你可知,这宅院的主人是谁?”
她走到书案旁坐下。
裴柏明抬眼看她。
“怎么,你认识?。”
“自是认识”
裴夫人没好气地冷笑一声。
“今日,隔壁那江侍郎的娘子来串门,与我说了好一会子话,你道这宅院的主人是谁?”
耳边嗡嗡的,裴柏明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是谁?”
“沐珂。”
裴柏明蓦地一怔。
他如何不记得。
昔日在杭州,身边便有个贴身仆从名唤沐珂,后来说是家人寻来,他便放其离去,此后再无音讯。
“你确定是我身边的那个?”
“江娘子与这宅子的牙人相熟,亲口说的。”
裴夫人情绪略有激动。
“不止如此,据说沐珂母亲是姬国公府嫡长女,就是那位嫁入卫家被害的昌顺郡主,这宅子便是姬国公府置办给他的。”
裴柏明喝茶的动作停下,沉默片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然后呢?”
原来如此,刚开始对方还咬着租金不放,不过隔了一日,租金直接降了一半。
“什么然后?”
裴夫人声音拔高了些。
“咱们堂堂裴家,住的是从前家里奴仆的宅子,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你让几个女儿日后怎么议亲?”
裴柏明将茶盏搁下,声音冷了几分。
“住的是人家的宅子,租金比其他家便宜了一半,你还想如何?”
裴夫人脸色涨红,还要再说,被裴柏明抬手止住。
“够了,京中四品京官租房度日的,何止你我一家,沐珂既是昌顺郡主唯一血脉,有姬国公府撑腰,身份早已今非昔比,我们住他的宅子,有何不妥?”
他话音稍缓,话锋一转。
“倒是二丫头,转眼便十九岁了,婚事最迟要定在年中,你多上心。”
裴夫人张嘴还想继续说,被裴柏明抬手打住。
裴柏明眉头拧起。
“你出去,我还有信件要处理。”
裴夫人到底没再说什么,起身闷闷地走出书房。
书房门关上。
裴柏明的视线,隔着窗棂落在窗外,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沐珂,这个人,怕是要重新掂量掂量。
当天夜里,裴柏明便提笔写了一封信,唤来心腹侍卫,低声嘱咐几句,将信函封好递出。
侍卫连夜出府,信函经暗中转递,消失在夜色中。
十日后,回信便到了。
裴柏明拆开密函,只扫了一眼,面色便僵住。
他独坐书房一夜,方下定决心。
翌日清晨,裴柏明唤来管家庚大。
“去后院请娘子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商量。”
庚大应声而去。
不多时,裴夫人掀帘进来,视线扫了一圈,面露担忧。
“郎君昨夜都未休息?”
“嗯。”
裴柏明示意她坐下,亲自斟了盏茶推过去,缓缓开口。
“二娘的婚事,我有计较了。”
裴夫人眼睛一亮,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哪家?是哪家郎君?”
“不是。”
裴柏明摇头。
“是沐珂。”
笑意瞬间从裴夫人脸上褪去,如遭冰水浇头。
她怔怔凝望裴柏明半晌,猛地站起身,指尖颤抖,声音尖利刺耳。
“裴柏明,你疯了不成?让我的女儿,嫁给一个卑贱的旧仆?纵然他是昌顺郡主之子,终究是从我们府里出去的下人!”
她怒极,一掌拍在桌案上。
“除非我死,此事绝无可能!”
裴柏明端坐如故,任由她歇斯底里,神色不起波澜。
裴夫人怒骂许久,从沐珂的出身,骂到裴柏明的凉薄、裴家的体面,直说得声嘶力竭,方才颓然落座,一饮而尽杯中冷茶。
书房终归寂静。
裴柏明这才抬眸,一字一句,慢条斯理道。
“你可知,我熬这个吏部侍郎,熬了多少年?”
裴夫人唇角微动,默然不语。
“七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m.20xs.org)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