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胡安站在一旁,面色虽是平静,可袖中手掌攥紧。
他勉力一笑,朝高琮业训斥道。
“三郎,怎能在郡主面前如此无状?”
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的威严。
高琮业猛然回头,眼底泛红。
“二叔!”
他声音沙哑,胸膛剧烈起伏。
“祖父与我父亲到底如何离世,二叔你心里最清楚!”
若不是他坚信郡主说他与玉瑶否极泰来。
他可、可能也坚持不下。
想到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他眼底的恨意犹如实质。
高胡安面色一冷。
见状,高郭氏手掌拍在桌几上。
“三郎!”
她面色铁青。
“你这般疯言疯语,成何体统!”
一旁几位高氏宗老面色愈发复杂,眼观鼻鼻观心,只恨不得立刻抽身离这是非之地。
“好了。”
王清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她语气慵懒,手指轻轻敲着桌几。
“我刚才说了,诸位没听见?”
她抬眸,视线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高胡安身上。
“高刺史可知,你父亲与兄长的亡魂,如今在何处?”
高胡安面色一僵。
王清夷起身,走到花厅门口,抬手指向高府大门方向。
“他们就在那道影壁之后。”
“日日夜夜,看着你这杀父杀兄之人,在他们面前进进出出。”
她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炸响。
花厅内众人面色骤变。
高郭氏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被施嬷嬷一把扶住。
“郡主,郡主此言何意?”
她声音发颤。
王清夷转身看她,目光平静。
“太夫人若是不信?”
她唇角微勾。
“那便让当事人自己出来,告诉诸位,他们到底为何迟迟不愿离去。”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扬。
花厅内忽然暗了下来。
如暴雨前的沉云压顶,将整个花厅笼罩其中。
只是窗棂外的阳光仍在,却照不进花厅内半分。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见到这般情景,呼吸跟着一滞。
王清夷看了一眼日头,眉色微敛。
手腕转动,掌心那枚玉圭脱手而出,悬浮于半空。
紫气乍现。
她抬手,指尖遥遥指向影壁方向。
玉圭上的紫气骤然大涨,丝丝缕缕涌出,向花厅外席卷而去。
众人只觉只觉紫光一闪,寒风穿堂而入,刺骨阴寒瞬间浸透衣衫。
不过瞬息之间,两道模糊虚影被紫气裹挟,自影壁方向飘然而至,落于花厅正中。
王清夷手掌张开。
玉圭稳稳落入她掌心。
紫气敛去,玉圭依旧温润如初。
花厅内众人被她这般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厅中模糊站着两道人影。
高彭氏瞪大眼睛,嘴唇嚅动着,却发不出声。
小郭氏早已瘫坐在地,身子抖如筛糠。
那几位高氏宗老瞪大眼睛盯着厅中,面色煞白如纸。
接来?
真接来了?
高郭氏扶着施嬷嬷的手,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王清夷抬眸,视线缓缓扫过厅内,最终落在一张惨白的脸上。
“高刺史。”
她语气淡然,如问家常。
“借你手一用。”
高胡安未及出声,只见她手腕一动,一枚五铢钱疾射而出。
寒光擦过他面颊,带起一线血珠。
五铢钱沾着血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着那两道虚影盘旋两圈。
紫气与血色交融间,两道人影在众人面前渐渐凝实。
一位老者,身形消瘦,面容威严。
一位中年,眉目温厚,身形挺拔。
高琮业双膝一屈,重重跪地。
“祖父——父亲——”
他声音哽咽,额头抵在地砖上,肩头剧烈耸动。
高郭氏浑身一震,颤颤巍巍伸出手,脸上泪流满面。
“夫君——大郎——。”
高老大人和高胡岳面色皆是茫然,眼神空洞。
“忘了一事。”
王清夷轻声,她抬手轻点,两缕紫气没入高老大人与高胡岳眉心。
两人原本茫然的双目渐渐有了焦距。
他们环顾四周,扫过跪地痛哭的高琮业,掠过泪眼婆娑的高郭氏。
最后,目光落在高胡安身上。
高晏双目陡然怒睁,须发倒竖,滔天怒意几乎要溢出。
他一闪而至高胡安面前。
双手死死扼住对方脖颈,魂体虽不能伤其肉身,那股怨毒恨意却压得高胡安几乎窒息。
“为何?”
高老大人声音沙哑,如困兽般嘶吼。
“老二,为何?”
“你为何要害我与你大哥?”
高胡岳缓步走近,站在高胡安面前,目光愤怒。
“二弟。”
他开口,声音涩然。
“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害我与父亲。”
高胡安闭着眼睛,面色灰败。
事到如今,也无需遮掩。
他没有挣扎,也不再辩解,任由高老大人的手指在他喉间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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