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庆在街角停下,看着那处宅子,若有所思。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
他转身,在街上闲逛起来。
不远处有个夜宵摊子,支着几张桌子,热气腾腾。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忙着煮馄饨。
赵和庆走过去,在空桌旁坐下:“老板,来碗馄饨。”
“好嘞!客官稍等!”老汉麻利地下馄饨。
赵和庆看似随意地看向陈府方向,问道:“老板,那边那户人家,门面挺气派,是哪位大人的府邸?”
老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那是陈指挥使的宅子。
陈指挥使可是咱们温州的大人物,应道军马步都指挥使,从六品的大官!”
“陈指挥使?”赵和庆故作好奇,“为人如何?”
“好官!大好的官!”
老汉竖起大拇指,“陈指挥使是义门陈氏之后,名门世家,文武双全。
自从他来了温州,整顿军备,清剿流寇,咱们这儿太平多了。
那些海贼、倭寇,都不敢轻易来犯。”
他压低声音:“而且陈指挥使清廉,从不欺压百姓。
去年有个都统贪墨军饷,被他当众打了八十军棍,差点打死。
从那以后,军中风气大好。”
赵和庆点头:“这么说,是个好官。”
“那是!”老汉将煮好的馄饨端上来。
“客官您慢用。咱们陈指挥使,那是这个!”他又竖起大拇指。
赵和庆吃着馄饨,心中却在盘算。
从百姓口中,陈屿川风评极好,是个清廉刚正的将领。
但他庇护蓝姬这个海贼头子又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要么是陈屿川表里不一,要么是蓝姬另有隐情。”赵和庆心中分析,“或者……两者都有。”
他吃完馄饨,付了钱,起身往回走。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渐少。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回到悦来客栈,大堂里已安静许多。
那些江湖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几桌普通客人在低声交谈。
赵和庆上楼,回到天字六号房。
关上门,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永嘉县城。
灯火阑珊,星月皎洁。
“陈屿川,蓝姬……”赵和庆低声自语,“有点意思!”
但他没有急于行动。
明天,暗卫的情报就该传回来了。
等掌握了更多信息,再决定如何下手。
今夜,他要好好睡一觉。
连日奔波,数场大战,便是宗师之躯,也有些疲惫了。
赵和庆脱去外袍,躺到床上。
锦被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闭上眼,阴阳二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既是调息,也是修炼。
窗外,更夫敲响了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悠长,在夜风中飘散。
永嘉的夜,平静而深沉。
寅时末,天还未亮透,赵和庆已从定境中醒来。
他盘膝坐在床上,一夜调息,《阴阳太虚玉鉴功》的阴阳二气在体内运行了整整十二个大周天。
此刻精神饱满,双目精光内敛,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推开窗,晨雾弥漫,永嘉县城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鸡鸣声,此起彼伏。
街上已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挑着担,开始一天的营生。
“该吃早食了。”赵和庆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黑袍,下楼来到大堂。
清晨的客栈大堂已有几桌客人。
多是商旅打扮,正吃着早食,低声交谈今日的行程。
跑堂的小二穿梭其间,端茶送水,忙得不亦乐乎。
“客官,您起得真早!”
昨日那个小二眼尖,见赵和庆下楼,忙迎上来,“吃点什么?咱们客栈早食花样可多了!”
“都有些什么?”赵和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如数家珍:
“有糯米饭团,配咸菜、肉松、油条碎;
有灯盏糕,萝卜丝馅儿,炸得金黄酥脆;
有鱼丸汤,用新鲜海鱼肉打成,汤鲜味美;
还有炒粉干、猪脏粉、江蟹生粥……客官您看要点什么?”
赵和庆略一思索:“来碗鱼丸汤,两个灯盏糕,再加一碟咸菜。”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不多时,小二端着托盘过来。鱼丸汤用青花大碗盛着,汤色乳白,撒着葱花,七八个雪白的鱼丸浮在汤中,热气腾腾。
灯盏糕金黄酥脆,形似古代油灯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咸菜是本地特色的腌雪里蕻,切得细碎,淋了香油。
赵和庆先舀了一勺鱼丸汤。
汤入口鲜甜,带着鱼肉的清香。
鱼丸弹牙爽口,显然是新鲜鱼肉手打而成,没有半点腥味。
“不错。”他赞了一句,又拿起一个灯盏糕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馅是萝卜丝,咸香适口。
就着咸菜,一碗汤两个糕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大堂里其他客人也在用早食。
一桌商旅正吃着炒粉干,粉干细如发丝,配以鸡蛋、肉丝、豆芽,炒得油亮喷香。
另一桌则点了猪脏粉,猪大肠处理得干净,卤得入味,配以粗米粉,汤浓味厚。
“老板,你这猪脏粉做得地道!”一个客人赞道,“我在杭州都吃不到这个味儿!”
掌柜在柜台后笑道:“客官识货!咱们永嘉的猪脏粉,用的是本地土猪,大肠要洗七遍,再用老卤炖两个时辰。米粉也是特制的,筋道爽滑。”
赵和庆听着这些对话,慢慢喝着茶。
永嘉百姓的生活气息,在这清晨的客栈里展露无遗。
富足、安逸,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鲜活。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暗流。
吃完早食,赵和庆付了钱,走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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